被瑪麗笑著以‘商業機密’為由,告饒拒絕後,喬治安娜和安妮只好放棄今天就拿到第一手劇情的想法,決定小說發售第一天要親自排隊去購入。
安妮起身坐到伊莎貝拉身邊,神秘兮兮地說道:“對了伊莎貝拉,你那天沒跟我們去俱樂部喝下午茶,肯定不知道兩件新鮮事——拉斯提格男爵的悲慘愛情故事,還有懷特牧師的三段悲情婚姻,聽著都讓人揪心。”
喬治安娜連忙補充:“拉斯提格男爵你知道吧?他深愛的那位義大利未婚妻,因為約克郡的埃文.霍華德勳爵,將他無情地拋棄了!現在男爵天天躲在宅邸裡養病,連社交都不肯來,太可憐了。”
伊麗莎白輕輕嘆了口氣:“最讓人唏噓的是懷特牧師。”
她端著茶杯的手微微收緊,“他己經接連失去三位妻子了,每一位都走得突然。大家都說他虔誠得很,日日禱告,可上帝偏偏給了他這麼多試煉,真是太殘忍了。”
安妮連連點頭,附和著說:“是啊,牧師那麼善良,怎麼就這麼命苦!”
喬治安娜雖有疑慮,但善良的內心讓她也忍不住感慨:“肯定是上帝在考驗他的信仰”,眼神里滿是被“虔誠”打動的悲憫。
瑪麗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又咽了回去。想起那晚她講述整段故事後,貝拉那譏誚不語的神色,她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卻又說不出反駁的話,只能尷尬地抿了口茶。
伊麗莎白帶著懇切看向伊莎貝拉:“貝拉,我和達西打算支援懷特牧師的募捐專案,他想在鄉下建一座慈善學校。下次我們一起去聽他佈道好不好?你肯定會被他的虔誠打動的。”
伊莎貝拉對這個披著宗教外衣的豺狼,本就厭惡至極,如今瞧著這幫被洗腦的善良女人們,再聽到這句話,終是沒忍住開口。
“說起來,我倒聽過一樁事——懷特牧師今年不過三十歲,便己是聖公會倫敦總部王室小教堂的聆聽牧師了。”
這話一齣,眾人都是一愣。他們只知道牧師接連喪妻的“苦難”,倒真沒細想過他的前程有多順遂。
伊莎貝拉清楚只有用魔法才能更打敗魔法,既然是披著宗教外衣的欺詐,就用宗教的真善美去反駁好了。
“上帝對他難道還不夠厚愛嗎?身為主的僕人,本就當視苦難為試煉,感恩上帝的打磨才是。他既己得到這般眷顧,又怎好抱怨命運的不公?依我看,上帝對他己是異常仁慈了。”
她抬眸,目光掃過眾人,話鋒輕輕一轉,不明所以地看向眾人:
“倒是那三位韶華早逝的夫人,年紀輕輕便香消玉殞,連享受這份主的恩澤的機會都沒有。大家只顧著同情牧師的‘試煉’,怎麼反倒忘了為她們祈禱呢?”
伊索爾德放在膝上的雙手微微收緊,指甲掐入掌心,心底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戳中了一下,抬眸見看清了伊莎貝拉眼底的冷漠和譏誚。
她忽然想起上週從俱樂部離開時,塞繆爾送她回家的路上,曾用他一貫冷漠的語調,沒什麼情緒地叮囑過一句:“離懷特牧師遠些,那人不可深交。這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當時她只覺得是塞繆爾天性涼薄,對誰都帶著幾分審視與提防,並未放在心上。
可此刻聽著伊莎貝拉的話,她恍然間意識到塞繆爾的提醒,和伊莎貝拉方才的話,骨子裡竟是同一種東西。
不是什麼尖銳的指責,也不是篤定的論斷,而是一種對錶象之下暗流的精準洞察。
一個是憑著利益共同體的身份,寥寥數語點到即止;一個是藉著宗教的由頭,不動聲色地撕開虛妄。
他們都不像眼前這些沉浸在‘同情’裡的夫人小姐,他們的目光,越過那些刻意營造的悲憫,好似首抵事情的本質一般。
伊索爾德抬眸,看向重新端起茶杯、不再多言的伊莎貝拉,眼底的好奇忽然有了落點。
原來如此。
難怪塞繆爾會對這位看似溫和低調的加德納小姐,有那樣一瞬的失態。
他們是同一類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