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盼她別太逞強,別太清醒……偶爾,也肯為自己,軟弱一次。”
暖房裡草木溫潤,八月的夏陽透過玻璃穹頂,灑下一片柔和的光。伊莎貝拉正低頭修剪玫瑰花枝,輕觸葉片整理出漂亮的造型,目光卻不時落在架子上那幾株早己紮根的鬱金香上,神色莫名。
加德納太太輕步走了進來,望著女兒纖細卻挺拔的背影,心頭柔軟與擔憂一併翻湧。
她輕輕走到女兒身側,柔聲開口:
“貝拉,陪媽媽說說話可好?”
伊莎貝拉停下手中的活計,回身看向母親,溫順地點頭:“當然,媽媽。”
加德納太太望著她清麗卻沉靜的眉眼,輕輕嘆了口氣:
“媽媽知道,有些話不該多說,可眼看著你將所有心思都藏在心底,我這心裡,總是放不下。”
她小心翼翼提起那段早己落幕的過往,聲音輕得幾乎要融進風裡:
“塞繆爾勳爵那邊……九月便要成婚了。媽媽不是要揭你的舊傷,只是想告訴你,那一段終究是過去了。他有他的家族責任,你有你的人生前路,那是一條沒有未來的路,你不必,也不該,再為他耗費半分心緒。”
伊莎貝拉放下手中的剪刀和玫瑰,微微一笑,沒有半分閃躲與難堪,只輕輕應了一聲:“我明白,媽媽。我早己放下了。”
加德納太太望著她,確認貝拉眼中並沒有一絲留戀,稍稍放下心來,又輕輕提起另一樁讓她懸心的事:
“還有威廉侯爵……媽媽看得出來,他待你與旁人不同,親近、溫和,甚至在外人眼裡,多有幾分特殊。可你要清醒,德文郡公爵府是頂級老牌貴族,根基深、門第高,與我們這樣實業起家的新貴,隔著雲泥之別的階級。”
前些日子,公爵府悄然送來的那套海藍寶首飾,貴重得讓人心慌。
即便貝拉只輕描淡寫說,是在利物浦一行時,幫侯爵理清了些事務,甄別了可疑之人,立了點小功勞,福爾摩斯也在一旁佐證,說只是尋常答謝,加德納太太依舊整夜難安。
她握住女兒的手,掌心帶著溫柔的溫度,語氣懇切至極:
“你們可以是朋友,可以是社交場上互相成全的夥伴,卻絕無可能成為真正的伴侶。靠近他,只會讓你被捲進無謂的流言與階級審視裡,到頭來,受委屈、被輕賤的,只會是你。媽媽絕不能看著你走到那一步。”
伊莎貝拉垂眸,聽著母親句句發自肺腑的擔憂,心頭微暖,卻也依舊清醒。
“我明白,媽媽。我分得清輕重。”
加德納太太輕輕撫摸著她的手背,終於將心底最真切的期許緩緩道出:
“媽媽不是要逼你成婚,更不是要左右你的心意。只是整個倫敦,只有福爾摩斯爵士,他家世足夠、能力足夠、心意足夠乾淨,更難得的是,他懂得尊重你,欣賞你的才幹與鋒芒,從不會將你視作尋常閨閣女子。”
她越說越激動,握住貝拉的手掌,忍不住慢慢收緊,眼睛裡的焦慮肉眼可見。
“他自北部歸來,隱患盡除,日日登門,禮數週全,步步都是為你而來。這樣的人,能護得住你,能撐得起你,能讓你依舊做伊莎貝拉.加德納,不必低頭,不必妥協,不必受半分委屈。”
“媽媽只盼你別太逞強,別太清醒到苛待自己,別錯過了這世間,唯一能與你並肩、真正配得上你的人。”
暖房裡一時安靜,只有花草輕輕搖曳的聲響。
伊莎貝拉抬眸,望向母親眼底滿滿的心疼與期許,沒有辯解,沒有抗拒,也沒有袒露心底那份交織的心動與畏懼。
她只是輕輕卻無比認真地開口,說出那句讓母親安心的話:
“我知道了,媽媽。我會好好想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