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低垂時,伊莎貝拉被父親請進了書房。
橡木書架沉默林立,燈下人影沉靜。
倫敦每一處宅邸的書房,從不是閨閣閒話的地方,唯有一家之主與真正的繼承人,才會在此進行這般沉肅的對話。
伊莎貝拉輕輕闔上門,不等父親開口,先平靜地抬眼:
“爸爸,您要問的,是福爾摩斯爵士的事。”
加德納先生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待她坐定,才溫和開口,語氣裡帶著只有對女兒才有的柔軟:
“貝拉,我的寶貝。我不是來逼你,也不是來替他說項。我只想聽一句真話——你心底,到底是怎麼想的?不必是說給你母親聽的那種安撫,是你真正藏在心底的話。”
伊莎貝拉雙手交疊,指尖不自覺地輕輕蜷起,透出幾分緊張。
對著母親,她可以溫順安撫;可在父親面前,她不必,也不能偽裝。
她沉默片刻,終於坦誠出聲:
“爸爸,我不瞞您。我……對他並非無意。可我……可我,我怕他。”
話音一落,她羞窘地垂眸,視線落在自己的手背,卻也像卸下重負一般,輕輕吐出一口氣。
加德納先生沒有半分驚訝,只緩緩點頭,輕聲道:
“你怕他。不是怕他待你不好,不是怕他輕慢你,而是怕他……太能掌控一切。”
伊莎貝拉猛地抬眼:“您……知道?”
“我是不如他深,不如他遠,可我也不是閉目塞聽的鄉間地主。”加德納先生聲音放低,沉穩得像在陳述一個早己看清的事實,
“塞繆爾.格蘭特,從風光無兩到被迫聯姻、乖乖退出,不過短短數月。
格蘭特家的困境是真,他們自身的疏漏是真;可整件事能走到這一步,能如此恰到好處地落幕——福爾摩斯不可能只是恰好路過。”
他望著女兒,一字一頓:
“他未必是栽贓,未必是構陷,但我敢斷定——他早察覺了,早看清了,早算準了結局。
他只是靜靜等著,讓一切按他預判的軌跡落定。”
伊莎貝拉輕輕閉上眼。
是的,她也是這般推測。她並非想要指責他什麼,只是……
只是對那份深不見底的運籌帷幄,讓她怕到了骨子裡。
彷彿一切都是他寫好的劇本,等著塞繆爾出局,等著她一步一步,自然而然走向他。
“我怕的就是這個,父親。”
她聲音微顫,近乎自嘲地說出心底最深的隱憂:
“塞繆爾.格蘭特乃至格蘭特家族的結局,我看得明白,福爾摩斯無可指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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