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僕退去之後,書房裡的凝重並未散去。
人雖平安,可爵位一事,仍懸在刀尖之上。
斯賓塞伯爵指尖輕叩桌面,語氣依舊冷硬:
“卡爾頓府平安,只說明她暫時未惹禍上身。託利黨那群人,從來不會輕易放過打擊我們的機會。就算塞繆爾與福爾摩斯在那邊暗中支援,也擋不住黨內的非議。一旦有人抓住‘女子封爵’大做文章,彈劾、質詢、街頭小報一併湧上來,我們還是被動。”
德文郡公爵亦沉聲點頭:“不錯。冊封是否作數,要看明日朝堂,要看內閣態度,要看託利黨是否發難。”
約翰這一次沒有被父親的氣勢壓下去。
他挺首背脊,眼神沉靜,第一次真正以一個成熟政客的姿態,開口反駁:
“父親,諸位以為,伊莎貝拉這一步,只是求一個王室青睞?”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她這一年佈下的產業、合作、人脈,早己不是簡單的輝格黨一派私產。僅僅蔗糖、漂白粉生意就會為殿下每年帶來數萬英鎊的收入,大大緩解了內閣財政赤字。更不要說,她剛剛在利物浦刺殺事件中,替托利黨人挽回了局面,對方的人必然會力挺她。”
“託利黨不會發難。不是因為心軟,不是因為福爾摩斯與塞繆爾說情,而是因為發難她,對他們自己有害無利。”
“她要的從來不是某一派的庇護,而是居於兩黨之間。這才是她真正的平衡。”
一旁的威廉許適時開口,話語中帶著對政局最精準的判斷:
“非但不會發難,伯明翰伯爵與約克公爵,極有可能會在內部會議上公開表示支援。她的產業與貿易,與攝政王之間的親近關係,都是托利黨人急於想要親近的原因。”
“這一局,她從一開始,便沒有輸的可能。”
斯賓塞伯爵久久未語,眉宇間的強硬,一寸寸碎裂。
接下來,便是漫長而煎熬的等待。
首到傍晚,倫敦晚報被送入書房。
頭版一欄,清清楚楚、平靜無波地刊登著一行正式公告:
王室特許,冊封伊莎貝拉.加德納為終身女男爵。
報紙之上沒有質疑,沒有反駁,沒有附加醜聞,沒有黨派攻擊。
一片平靜。一片沉默。
而在政壇上,全體沉默,就是全體默許。
密談至此,德文郡公爵不再多言,起身告辭。威廉隨之離去。
書房重歸寂靜。
斯賓塞伯爵仍坐在椅中,面色沉凝,久久未曾動彈。先前的篤定與輕視,早己在心底層層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見底的思索。
約翰走到父親身前,沉穩氣勢中不見半分平日裡的輕佻:
“父親,您先前曾有意,安排斯賓塞旁支子弟與伊莎貝拉聯姻。往後,這件事,不必再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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