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作勢向西周望了望,嘲諷道:
“數百年前,今日高高在上的諸多家族,也不過是尋常人家,結網打魚,農田耕作,高地放牧罷了,並無任何高貴之處。”
接連三招盡被輕描淡寫化解,懷特眼底的試探終於褪去,換上幾分真切的忌憚與歎服。
他望著眼前從容沉靜的女子,溫聲嘆道:
“伊莎貝拉女爵果然不同凡響,也唯有您這般聰慧通透,才能在短短時間內為家族獲封從男爵,為自己掙得終身女男爵的尊榮。”
伊莎貝拉也不禁佩服懷特牧師的鍥而不捨。興趣,示弱,挑撥,皆不奏效,便換了捧殺的方式,他果然是從底層一步步殺上來的狠人。
“我先多謝牧師誇獎。牧師實在不必謙遜。以我的眼界來看,憑你的才幹與心計,他日必然登臨高位,前途不可限量。”
如此毫不掩飾的首言誇讚,讓懷特牧師一時之間不知作何感想。剛剛三番五次的拒絕與冷漠,讓他本以為會受到對方不留情面的鄙夷與排斥。
舞曲漸漸接近尾聲,伊莎貝拉不再浪費時間,向對方清晰地展示了自己的決斷:
“與其浪費時間在聯姻之事,不如迴歸大主教身側。”
“世間通往羅馬的道路千萬條,你我志向相近,走的卻並非同一條路。不如今日就此止步,各自前行,若干年後,頂峰相見。”
舞曲恰在此時緩緩落下,伊莎貝拉從容收回手,隨眾人拍手致意後,對他平靜頷首,禮數週全:
“多謝牧師邀舞。”
懷特牧師收起了臉上的溫和,只怔愣了幾秒,隨即對著伊莎貝拉微微躬身致意。
她瀟灑轉身,步履從容,朝著父母和福爾摩斯的方向堅定地走去。
懷特立在原地,望著伊莎貝拉離去的方向,久久不語。
他這一生,始終活在旁人的揣測與非議裡。
她們或迷戀他的外表,或被他的言辭欺騙,或只想依附攀附,從無一人,真正看清過他。
唯有伊莎貝拉。只幾句話,便點破了他一生最隱秘的脈絡——第一次是天意,第二次是緣由,第三次是刻意。
她看懂了他的苦,看懂了他的狠,看懂了他的掙扎,也看懂了他藏在虔誠之下,那股與世界對抗的、孤注一擲的野心。
她不審判他,不輕視他,不憐憫他,
卻比任何人都更懂他。
原來這世間,真的有能與他對望一眼看穿靈魂的同類。原來真的有人,不用他解釋,不必他偽裝,便懂得他所有的身不由己。
可這樣一個女子,這樣一個與他同樣聰慧、同樣清醒、同樣強大的人,卻毫無留戀地,走向了福爾摩斯。
他終於遇見了那個懂他的人,可她,從來都不是為他而來。
作者有話說:
她從來不是警察,不是治安官,不是道德衛道士。
她沒有資格,也沒有立場,去審判懷特牧師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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