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政街建成後,勢必會帶動周邊商鋪地價飆升,倒是不少商人盯著這塊肥肉,只是眼下議會反對聲如此激烈,這工程能不能順利落地,還是未知數。”
“難嘍。”有人搖頭失笑,“貴族與議員們都擰成了一股繩,攝政王就算一意孤行,沒了議會撥款,也寸步難行,說不定這富麗堂皇的攝政街、穹頂宮,最後只會落得個半途而廢的下場。”
伊莎貝拉垂眸,想到自己兩天前收到的那封來自一位滿腹委屈,一心雄心壯志被耽擱的尋常友人的牢騷信。
他在信裡狠狠抱怨,
“那些上議院與內閣的貴族老爺們個個自私自利,一天到晚揪住他的生活方式抨擊不休,張口閉口便是奢侈無度。
可私底下誰的莊園、排場、開銷不比他更鋪張。不過是拿著他當靶子,遮掩自己的貪婪罷了。”
他也真心實意地同她道謝,多虧了之前無償分享的主意,從海外進口豆餅,才讓他自己領地與公國裡的佃農熬過這個寒冬,總算能吃飽飯、活下來。
而那些滿口仁義道德的貴族,壓根不在乎自己治下的百姓是死是活。
他還興致勃勃地同她描繪心中的藍圖——攝政街如何氣派規整,倫敦如何煥然一新,布萊頓的穹頂宮又將如何成為傳世的華美建築。
那是他對這座城市、對這個時代的一腔暢想與抱負。
可說到最後,卻只剩一聲無力嘆息。
即便靠著她的方子和法子,領地財政稍稍緩和,可整體依舊捉襟見肘。
議會百般掣肘,撥款屢屢被拒,無數想法因錢財一拖再拖,他空有一番雄心,卻屢屢被現實拖垮,寸步難行。
伊莎貝拉正沉浸在思緒裡,方才那內政部掛職的貴族又忽然開口,興奮地與眾人分享道:
“說起來,我還聽聞,攝政王和那個納什倒是琢磨出了個新法子,打算先把道路地基修平整,再將沿線的商鋪地塊提前售賣出去,用這筆錢充當工程的前期啟動資金,倒也能解眼下無錢可用的困局。”
周遭眾人聞言皆是一愣,紛紛面露詫異,有人低聲嘀咕:
“沒想到攝政王還有這般經商頭腦,倒不似平日裡那般只懂奢靡享樂,怕是那個一心想靠著皇家工程成名的納什,出的主意吧。”
話音落下,伊莎貝拉眼皮微不可查地一跳,依舊垂眸靜坐著,面上半點波瀾未起。
可身側的威廉與約翰,卻不約而同地朝她投來一道隱晦的目光。
這般靈活務實、以地養路、提前套現的商業策略,無論怎麼看,都帶著一股濃濃的伊莎貝拉風格。
伊莎貝拉抬眼,淡定地朝兩人淺淺一笑,半點慌亂也無。她才不擔心被抓出什麼把柄。
攝政王早己在信中同她保證,這個主意會盡數算在他與建築師納什的頭上,半分也不會讓她沾染半點兒麻煩與非議。
不過,她還是忍不住在心裡默默嘆息:這兩場浩大的工程,未來怕是完全都要依靠攝政王自己來掏腰包了,可不要成為歷史上一處最大的爛尾樓啊!
可轉念一瞬,她眸底便掠過一絲清亮。
如此巨大的財政缺口……
不恰恰正是她封爵路上,最完美的一塊踏腳石嗎?
一念至此,伊莎貝拉嘴角輕輕勾起一抹狡黠又篤定的笑意。
這抹極淡的神情落在威廉與約翰眼中,反倒讓兩人愈加肯定——這鬼主意,十有八九就是出自眼前這人之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