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金利羊毛坊匯聚了蘇格蘭全境最頂尖的織作工藝,囊括高低地兩大招牌羊毛品類。
店內滿目琳琅的披肩層層疊疊懸掛,花色紋樣繁複雅緻,幾乎將三人盡數環繞。
知曉眼前三位是自英格蘭遠道而來的頂層貴族,出手素來闊綽,麥金利先生當即拿出十二分熱忱,殷勤取出長短兩種羊毛原料,手持量尺細緻比對,生動講解二者差別。
“女侯爵,您請看。高地牧羊場產出的細長羊毛蓬鬆挺括、耐風禦寒,適配北地凜冽氣候;
低地邊境產區的短細羊毛則軟糯緻密、織面細膩,更適合織造精緻披肩。兩類羊毛的纖維長度,最多能相差五釐米有餘。”
伊莎貝拉指尖捻起兩撮質地、長度、色澤全然不同的羊毛,興致勃勃開口問道:
“確實截然不同。我聽聞蘇格蘭剪羊毛多集中在六月盛夏,坊間還有剪羊毛的競技盛會,是真的嗎?”
麥金利先生興奮地搓了搓手,順著她的談性娓娓道來:“女侯爵見聞廣博!如今正值六月下旬,正是青年羊剪毛的最佳時節,繁育母羊則要等到七月第二週方才開始。”
塞繆爾含笑接過話頭,補充道:“高地氣候苦寒,總要等到羊羔徹底斷奶才能動剪,不少年份往往會順延至八月。”
“塞繆爾勳爵果然學識淵博,分毫不差!”麥金利連連附和,“蘇格蘭尚無統一的大型剪羊毛賽事,但各郡、鄰里之間常有這類消遣比試,地方貴族也時常出資懸賞,算作鄉間獨有的樂事。”
威廉微挑眉眼,垂眸落在匠人取來的一把重型彈簧羊毛剪上,隨手掂了掂,不由詫異於這份沉甸甸的分量。
“這剪子這般沉重,一名熟手一日能剪多少羊?”
麥金利先生並未首接作答,只笑意謙和:“三位閣下不妨猜猜,權當消遣。”
塞繆爾抬了抬眼皮,見伊莎貝拉興致盎然,隨口估測:“十餘隻應當不成問題。”
威廉掂著剪刀微微頷首,附議道:“應當不超十五隻。”
伊莎貝拉輕輕摩挲著身側精緻的披肩,輕聲道出自己的判斷:
“既是有比試的競技規矩,便少不了同業比拼。依我看,熟手的最低定額少說也有十五隻,一日最高記錄,怕是能抵達二十至三十隻。”
她心底暗自哀嘆,無論何時,手藝人之間總免不了內卷比拼,這般極致趕工,最終受累的終究是底層僱工。
麥金利全然沒料到兩位勳爵的猜測竟不及這位女侯爵精準,當即微微躬身,由衷讚歎:“兩位勳爵所言不差,女侯爵更是一語中的,實在令人欽佩。”
威廉瞥了他一眼,語氣帶著幾分不耐的慵懶:“好了,不必刻意奉承,趕緊為女侯爵介紹一下你店裡的披肩。”
麥金利絲毫不覺窘迫,笑意愈發熱忱。
他早己看得明白,這位女侯爵衣著素雅卻面料矜貴、氣度超然,兩位頂級勳爵又處處遷就照料,今日定然是一筆空前的大單子。
他寸步不離圍在伊莎貝拉身側,將各式披肩輪番披掛展示,從高低地羊毛的生長環境、纖維特質,世代傳承的手工織法、家族獨有紋樣,再到傳統草木萃取的古法染色工藝,事無鉅細,講解得極盡詳實。
威廉與塞繆爾只得維持著紳士得體的儀態,耐著性子聆聽冗長的產業科普,眼底藏著難以掩飾的無奈,剋制得額角隱隱透出薄筋。
伊莎貝拉將二人隱忍窘迫的模樣盡收眼底,心底暗自忍笑。
看夠了他們難得的侷促模樣,她也不再故意拖延打趣,目光掃過滿店琳琅織物,依照花色、織紋、材質一一挑選,乾脆利落地敲定訂單。
一口氣定下三十餘條各色披肩,其中數條更是選用蘇格蘭產量珍稀的高地羔毛細絨織就,質地輕柔華貴、千金難得,整單總價足足耗費數百英鎊。
在威廉眼中,這般開銷放在奢靡無度的貴族淑女之中,己然算得上極為剋制節儉。他並不會覺得鋪張浪費,偏偏最愛藉此打趣逗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