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會側邊的休憩區光線柔和,約翰·坎貝爾瞅準時機,待圍在德文郡公爵身周的波特蘭公爵和布魯克公爵離開,趕緊整理衣襟快步走上前,深深欠身行了晚輩禮,語氣分外恭敬:
“德文郡公爵大人,晚間安好。晚輩萬萬沒有料到,今夏您竟會遠赴蘇格蘭避暑。”
公爵抬眸看向他,端著酒杯輕輕頷首,示意坎貝爾勳爵坐在他身側的位置,神色閒適淡然:
“算不上特意避暑。
威廉盤算著要在蘇格蘭低地置辦草場,我擔心他給波特蘭公爵和布魯克公爵添麻煩,便順路過來瞧瞧。
況且我也許多年未曾踏足北方高地,正好藉機西處走走。”
約翰聞言瞭然一笑,順著話頭繼續攀談,極力貼近心底真正的疑惑:
“近些年來您始終駐守查茲沃斯莊園,獨獨鍾愛精緻優雅的英格蘭景緻,極少北上巡行。
可也正因卡文迪許家族長久不涉足北方地界,反倒叫一幫眼界淺薄的歹人肆意妄為,膽敢在蘭開夏谷劫掠府上運送貨品的商隊,實在放肆至極。”
老德文郡公爵指尖摩挲著杯壁,淡淡應聲:
“那點兒小事兒,自然有威廉處置就夠了。說到底還是內閣近幾年監管過於鬆弛,否則也不會連年撥款不見成效。”
聽到老公爵指桑罵槐,暗指託利黨政事懈怠的話語,約翰也不敢有半分反駁,只抓住此事說起了他真正關切的要點。
“公爵大人,您說的是,所幸卡文迪什家族並未蒙受多大損失。
不過,我聽說那群盜匪相互勾結、行蹤隱秘,尋常法子根本無從追查。”
終於等到契機,約翰眉眼間掠過一絲焦灼,不再繞彎子,懇切開口問詢:
“我從報紙上看到了訊息,說是公爵府動用了極珍貴的染料,浸染在歹人身上,才完美取證,徹底鎖定蘭開夏谷盜匪的身份。
傳言皮膚染上顏料之後,任憑水洗、或是使用各類褪色藥劑,色澤都絲毫不會消退,不知此事當真?”
聽到坎貝爾勳爵焦灼的問詢,德文郡公爵垂眸盯著自己水晶玻璃杯中的冰塊,眼底都是鬱悶和無奈。
此情此景,讓他回憶起一年多前在王宮裡夏洛特王后和攝政王面前,不得不為伊莎貝拉的精煉蔗糖工藝,作證作保時的憋屈場景。
那時的他就是伊莎貝拉向王室獻出精煉蔗糖工藝的證人和雙保險。有他這個非獨家技術分享者,王室就別想免費獨吞技術,或是輕飄飄,隨便打發了伊莎貝拉。
約翰·坎貝爾見德文郡公爵半晌不曾有回應,一副避而不答的模樣,心底更是一涼,忍不住低聲催促了一句:“公爵大人?!”
德文郡公爵抬眸瞥了對方一眼,心底縱有再多的不甘,也只能扛起替伊莎貝拉遮風擋雨的大旗。
他當然不會說顯而易見的謊言,卻也完全不可能向對方吐露半點兒鎖色技術的真正來源。
“約翰,你說的沒錯,公爵府這次確實用了特殊的染劑。這染劑珍貴異常,是英倫之前從未有過的工藝,是多年精心研製的結果。”
見約翰·坎貝爾額頭冒出了細密的冷汗,德文郡公爵才又慢悠悠地安撫道:
“正是因為珍貴,所以其實並沒有多少珍藏,還需反覆打磨,距離能夠大批次生產,怕是還要經過很長的時間。”
可惜這句話半點兒也沒有安慰到約翰·坎貝爾冰冷下來的心扉。要知道一個工藝配方從出現到量產,對於以染色配方獨霸英倫的卡文迪什家族來說,絕非難事,坎貝爾家族的危機近在眼前。
德文郡公爵自然看出約翰搖搖欲墜的模樣之下,隱藏的心思,鑑於阿蓋爾公爵府。多年之耕於輝格黨內,是黨內堅定的中間分子,自然不好撕破彼此之間的和諧關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