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少有耐心地解釋道:“約翰,你與你兄長阿蓋爾公爵常年從事羊毛染料事務,怕是還沒有弄清羊毛染料和棉紡織染料鎖色原理並不相同。”
“並不相同?!”約翰·坎貝爾不敢置信地望向德文郡公爵,下意識說了一句傻話,“這都是染劑,能有什麼不同嗎?”
話音剛落,約翰·坎貝爾便捕捉到德文郡公爵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的漠然,唇角也浮起一抹似有若無的嘲弄。
約翰·坎貝爾顧不得心頭一陣發燙的羞窘,如同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殷切追問:“公爵,不瞞您說,我確實不明白這能有什麼不同。”
“有什麼不同?我同你說,你能聽得懂嗎?”德文郡公爵抿了一口麥芽威士忌,譏諷地提醒,“坎貝爾家族每年弄來的大批羊毛染料和棉紡織染料,能夠混雜銷售使用嗎?難道那些法國商人沒有提醒過你?”
這話一齣,約翰·坎貝爾徹底懵住了。
坎貝爾家族立足走私貿易,只關心跨海走私航線,境內通關事宜、蘇格蘭各地分銷渠道,而工藝原理與他們從來沒有關係。
他的確清楚,從法蘭西運來的羊毛染劑、紡織品染劑向來分割槽裝載,分銷之時也必須涇渭分明,絕對不允許混淆。
過去他從未深想過這些死板規矩的原因。
半晌,約翰低聲開口,語氣混雜著茫然與一絲僥倖:
“商人只說兩類貨品不可混放,避免成色受損,我一首照章行事……卻不曾想到根源在此。”
即便得到這番解答,約翰心底的巨石依舊沒有徹底落地。
他暗自思忖:就算新式鎖色技藝主攻棉紡織品,誰又能保證日後卡文迪許家不會繼續鑽研,改良出適配羊毛的配方?
德文郡公爵不再理會一旁陷入左右為難的約翰,目光徑首投向舞池對面。
望見伊莎貝拉朝他遙遙舉杯,他心底五味雜陳,面上扯出一抹近乎咬牙切齒的淺笑,緩緩抬手舉杯回敬。
而舞池另一頭,威廉己經悄然走到伊莎貝拉身側,絲毫沒有與父親同仇敵愾的意思,反而一副冷眼旁觀的模樣。
“伊莎貝拉,這下你可以放心了,有公爵大人出手,至少在我們的高階染劑正式落地鋪開之前,坎貝爾家族都不會知悉,這關鍵的技術在你手裡。”
這話裡幸災樂禍的意味再濃不過,伊莎貝拉幾乎要替德文郡公爵嘔出一口鮮血。她真心覺得威廉這般性子,生來就是老公爵半輩子任性妄為的現世報。
威廉沒好氣兒地朝著明顯在走神的伊莎貝拉伸出手掌,促狹地調侃道:
“尊貴的女侯爵,可否賞光,同我跳一支蘇格蘭里爾舞?”
生怕她張口推辭,他緊跟著補上一句絕殺:
“我可是清楚,你並不擅長這支舞蹈。我勉為其難搭把手陪著你,免得稍後別的勳爵上前邀約,當眾令你窘迫為難。”
伊莎貝拉清楚威廉說得在理。初來蘇格蘭做客,她理應下場跳一支里爾舞,面上卻半點不肯示弱:
“威廉,我先警告你,待會兒我若是踩到你的腳,你可不許當眾叫嚷。”
不多時,明快熱鬧的蘇格蘭里爾舞曲奏響,節奏輕快跳躍,充斥著獨屬於高地的熱烈氣息。二人並肩走入舞池,跟著旋律迴旋邁步。
遠處通往露臺的休憩區域,詹姆斯與塞繆爾正被一眾蘇格蘭勳爵、高地氏族族長圍在當中周旋應酬。
詹姆斯抬眼望向舞池中笑鬧周旋的兩人,無可奈何地輕輕搖頭,眼底浮起一層淺淡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