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貝卡夫人也氣鼓鼓地補了一句:“精紡羊毛染色需要最頂尖的染劑,對方握著這個王牌,我們也只能俯首稱臣,任對方低價收購走啦。”
伊莎貝拉單手支頤,似是對此生意全無興致,輕飄飄地笑道:“一匹粗呢僅僅幾先令的利潤,瑣碎繁雜,諸位勳爵瞧不上眼,原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銷路自然是現成的,加德納家世代經營的商貿行,最初就是以羊毛紡織品起家,只不過承接的都是運送到英格蘭的成品。
可生意這事兒,半點也急躁不得,對方的條件,以及對方原有的固定銷路,她總要摸摸清楚才好。
因此她刻意稍稍停頓,端起紅茶淺啜一口,故意留出空白。
凱瑟琳與瑞貝卡見她神情淡漠,也不由得不懷疑她是否也嫌棄粗布生意利潤微薄,並無合作的打算,二人都端起茶杯輕抿,掩飾腦海中思索對策的神色
一首安安靜靜,做背景板的埃爾西卻有些急躁了起來。她心性純粹,素來憐憫底層之人,見狀忍不住鼓起勇氣輕聲開口:
“女侯爵在英格蘭坐擁大片封地,又打通了倫敦各處銷路,若是願意收下這些高地粗呢布匹,那些日夜織布換取口糧的佃戶、莊園織婦,便能……”
“埃爾西,慎言!”話未說完,凱瑟琳夫人就開口打斷女兒的失言行為,趕緊巧妙圓場:
“女侯爵身為赫特福德女侯爵,自有郡內鄉紳、佃戶與屬地事務需要料理。蘇格蘭子民的生計,本該由我們本地領主承擔,不該貿然拜託外人費心。”
埃爾西臉頰泛紅,侷促地垂下腦袋,自知方才多嘴失禮,囁嚅著道歉:
“抱歉,女侯爵,我不通俗物,亂了邊界,還請原諒我的胡言亂語。”
伊莎貝拉倒沒有為難這位活在象牙塔裡的貴族小姐,欣然接受歉意:“埃爾西小姐的歉意我收到了,我自然不會計較。我相信未來小姐漸漸接觸家族事務,自會成長起來。”
隨即她看向凱瑟琳和瑞貝卡夫人,坦誠相待:“粗呢本就利潤微薄,算不上能賺取暴利的行當,不過看在凱瑟琳夫人與瑞貝卡夫人的情面,我每年拿出上千英鎊收購這批布匹,也算不得難事。”
話音落地,客廳內安靜剎那。
瑞貝卡子爵夫人心底掀起巨浪。
難道之前傳聞是真?在麥金利羊毛紡和卡梅隆皮匠鋪,這位赫特福德女侯爵單日消費了一千多英鎊!這筆數額,己然等同於她整整一年的年金。
凱瑟琳也沒好到哪兒去,驟然一震,飛快側眸與瑞貝卡對視一眼。
她身為布魯克公爵夫人,身份尊貴,丈夫每年准許她自由支配的零花錢也僅有一千五百英鎊,平日裡添置首飾、舉辦下午茶宴會、接濟莊園下人處處都要精打細算。
這上千英鎊鉅款,彷彿對伊莎貝拉來說不過是用來做人情的零碎小錢嗎?
二人隱晦打量伊莎貝拉,暗自懊惱看走了眼。
女侯爵簡潔的帝政長裙,點到為止的珍珠、小寶石裝飾,哪裡是什麼身家有限,明顯是迎合攝政王殿下的新古典主義風潮!
伊莎貝拉修長白皙的手指輕輕叩擊桌面幾下,突然鄭重其事地補充了一句:
“只不過高地這邊每年粗毛呢的購銷,想來己有多年的定例,我也不便貿然插手,害得二位夫人得罪高地氏族與英格蘭舊商的固有格局。”
瑞貝卡按捺不住,性子首率毫無城府,當即開口說道:
“女侯爵是不清楚內裡的門道。每年收布的時候,那些掌控銷路的商人刻意少收布匹,故意留下大批粗布滯留在佃戶與織婦手中。
一年積壓一年,等到第二年再來收往年積存的布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