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倫敦之後,伊莎貝拉半點沒能擁有悠閒休憩的時光,連當下尚未落幕的夏季社交季,她都全然沒有心思涉足。
公事私事接踵而至,一樁樁事務撲面而來,幾乎將她整個人吞沒。
卡文迪許家族的合作穩步推進,兩方各自聘請的律師整日伏案核對細則、敲定文書條款,約定半月後在倫敦的律師會館,簽署雙向獨立合作契約:
伊莎貝拉名下的鎖色印染技術,德文郡公爵府的植物染劑配方各自獨立,各自獲利,彼此支撐,共同掌握上游。
這件事無需她日日盯守,只需擇定日期到場署名即可。
為加德納家族效力的律師團隊連日晝夜忙碌,忙裡偷閒同伊莎貝拉打趣:
“自打有幸為女侯爵辦事,我在牛津苦學多年的各類律法條文,才算真正落到實處、學以致用。還望女侯爵永遠不要停下腳步,我們這群人,也好跟著不斷歷練。”
伊莎貝拉將目光從檔案上移開,抬眸輕笑暗示:
“既然如此,我倒是建議諸位紳士抽空多多溫習一遍歐陸各國以及北美殖民地的商事律法,往後說不定就能派上用場。”
幾名律師聞言紛紛心頭一震,瞬間明白她己然將生意的目光投向海外大陸,玩笑的神色盡數收起,鄭重躬身應下。
真正擠佔她大半時間的,是她與詹姆斯的婚前協議擬定,以及婚禮繁雜的籌備事宜。
婚前財產劃分、領地歸屬、商事許可權、婚後各自產業的獨立經營權,一條條細則需要二人與律師反覆商榷敲定;
就連所謂的閒暇時間,也變成了二人並肩挑選婚宴請柬紋樣,商議宴會廳花藝佈置。
聖詹姆斯街的宅邸內,二人慵懶的並肩窩在柔軟的天鵝絨長沙發裡,面前茶几平鋪了六七款請柬樣本。
詹姆斯隨手拿起一張通體素淨、僅在上沿壓著交織縮寫紋章的請柬,指尖摩挲著紙面凹凸紋路。
“世家向來選用這種樣式,簡潔莊重,不會留給社交小報捕風捉影、肆意議論的把柄。”
伊莎貝拉微微撅起嘴唇,語氣帶著幾分撒嬌式的抱怨:
“這次受邀賓客人數繁多,倘若全部採用手寫請柬,光是伏案書寫就要耗費數日。等到大婚那日,我的手指整日執筆痠痛浮腫,恐怕連你的婚戒都套不進去。”
話音落下,她伸手取來早己吩咐店家專門製版的樣張,正是時下倫敦剛剛出現的凸版印刷款式。
正文紋樣、客套文字盡數印刷成型,唯獨新人姓名的位置刻意留白,只需二人親筆落款即可。
“凸版印刷不但可以省去重複書寫的麻煩,方便秘書校對,只在名字處親筆簽名保留誠意,既合乎禮儀,也不必白白耗費心神。”
詹姆斯接過請柬細細打量,心底暗自盤算:倫敦上流圈子尚無多少人這般置辦婚柬,真定下這個樣式,非但不算怠慢賓客,反倒新穎別緻,等同於引領了圈層新風。
可他面上半點不露讚許,故意擺出無奈的模樣,側頭看向身旁的少女,語氣帶著戲謔:
“貝拉,你分明就是想要偷懶。若是實在厭煩大批次手寫請柬,大可盡數交給我來執筆,不必特意琢磨這些新奇法子。”
詹姆斯也格外動心,大批次全文手寫的請柬,實在枯燥,也浪費時間。
可他卻故意拿捏著不肯鬆口,擺明等著伊莎貝拉軟聲哄上幾句,順勢討一點親暱的甜頭。
伊莎貝拉一眼看穿他的心思,無奈輕笑,順勢往他肩頭靠了靠,指尖輕輕撓了下他的掌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