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克拉倫登集會廳門前穩穩停下。
教堂儀式結束後的這場冷餐會佈置得典雅宜人,各色餐點精巧可口,卻全無鋪張奢華之氣。
事實上,就連舞會前的晚餐選單,都是簡·愛一遍又一遍仔細斟酌定下的:俄式小黃瓜,法式蘑菇湯,惠靈頓牛排以及爽口的冰鎮糖漬番茄。
她希望在最低限度上維持社交場合應有的體面,又不願隨意耗空菲茨威廉的積蓄。
菲茨威廉伯爵與托馬斯勳爵都曾十分大方地提出,願意出資為幼子、弟弟把婚禮辦得更風光一些,卻都被這對年輕夫妻堅定地婉言謝絕了。
露天花園裡,賓客往來,笑語不絕。
趁著安妮與埃爾西一同去化妝間整理儀容的間隙,喬治安娜悄悄拉了拉伊莎貝拉的衣袖,將她引到一處相對安靜的角落。
她神色有些侷促,怯生生開口:“伊莎貝拉,親愛的,對不起,有件事,我想聽聽你的意見。”
伊莎貝拉己然猜到。事情的主題卻也不好首言拒絕,溫和示意她但說無妨。
“是關於卡洛琳和喬舒亞上校的事。”喬治安娜的聲音壓得很低,眉宇間滿是糾結,“我知道,這是卡洛琳自己的婚事,我本沒有半點立場置喙。可一想到一樁婚約竟是這樣明碼標價,心裡總是有些不安。這樣的未婚夫,真的合適她嗎?”
伊莎貝拉早猜到會如此,當年威克漢姆的事情在喬治亞娜心裡留下了深刻的陰影,這種以豐厚嫁妝為目的的婚約,自然會引起她的疑慮。
“喬治安娜,每個人對婚姻的期許本就各不相同。我相信卡洛琳未必沒有把方方面面都仔細掂量過。”
她斟酌著,儘量把話說得委婉一些:“有人因容貌一見鍾情,有人被才華驚豔一生,也有人渴望安穩細水長流。”
喬治安娜握住伊莎貝拉的手掌,湊近說道:“可是我同嫂子伊麗莎白聊過,她告訴我婚姻就應該因愛情而結合,而不是因為金錢或是貴族身份……”
伊莎貝拉抬手按住喬治安娜的嘴唇,阻止這個傻丫頭繼續說下去。
“婚約雙方,各取所需,只要不違反道德標準和社交準則,當事人自己覺得妥帖合適,就夠了。
我一向覺得這些選擇本身,並沒有對錯高下之分。”
她瞧著喬治安娜那糾結的模樣,微微歪了歪頭,半是打趣地補上一句:“更何況,一位金髮碧眼、容貌俊美的年輕紳士,又有誰會不動心呢?”
話音未落,拐角處便傳來一聲輕笑。那聲音聽似漫不經心,語調裡卻藏著幾分蕭殺的冷意。
“哦,是嗎?親愛的貝拉。原來你還有這樣的喜好。”
喬治安娜抬眼一望,正好看見塞繆爾和詹姆斯二人轉過花牆。金髮碧眼的塞繆爾抿緊了嘴唇,而剛剛開口的詹姆斯,臉色陰沉。
她瞬間明白她們的悄悄話被聽了個正著,只覺得自己給伊莎貝拉闖了大禍。臉頰唰地漲得通紅,猛地閉緊嘴巴,忐忑不安地用力揪著手中的摺扇,額頭都冒出了冷汗。
伊莎貝拉唇角那抹從容的淺笑分毫未變,心底卻暗暗叫糟。
怎麼偏偏這句玩笑,就落進了詹姆斯耳中。他本就一首介意塞繆爾,眼下這句無心的打趣,恰好撞在了最敏感的地方。
喬治安娜鼓足勇氣想要開口解釋,卻不想伊莎貝拉先開了口:“塞繆爾,能不能請你帶喬治安娜去尋埃爾西小姐和安妮小姐,我們對克拉倫登集會廳的佈局實在不熟悉。”
塞繆爾心裡並不情願就這樣把伊莎貝拉獨自留給面色陰沉的詹姆斯。可是他沒有半分立場多做停留,強行留下,只會讓本就緊繃的局面變得更加難堪。
喬治安娜本還想留下來,試著為方才失言解釋幾句,可在塞繆爾冷肅的注視之下,終究心生怯意,順從地跟著他一同走開。
腳步聲漸漸遠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