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貝拉和詹姆斯幾句看似輕描淡寫的閒談,卻句句戳中維戈防務最核心的要害。
更是隱晦點出來喬舒亞剛剛贅述履歷時,下意識地誇大之處。按照他的軍銜晉升歷程,1810年時,他的軍銜尚處於少校至中校的過渡時期,並不可能同時統領水陸兩方面的軍務。
喬舒亞心頭的壓力陡然攀至頂點。
眼前這對未婚夫妻,一位是權脈廣闊、眼界通透的女侯爵,一位是身居要職、精通軍務的男爵,皆是圈層中最頂尖通透的人物。
他猜到方才可以模糊,自我粉飾的敘述,在二人銳利的眼底,根本無處遁形。
正當他斂神屏息,打算斟酌字句、如何將真實駐防經歷美化幾分時,身側的卡洛琳己然按捺不住。
自伊莎貝拉身居女侯爵尊位後,卡洛琳心底始終暗藏幾分落差。那是和當初達西與他人訂婚,完全不一樣的打擊。
明明伊莎貝拉還處於被塞繆爾勳爵放棄的尷尬可憐境地,可下一刻,卻成為了周遭所有人都必須垂首行禮的存在。
更不要說失去了塞繆爾勳爵,她竟然毫無縫隙地就得到了炙手可熱的外交大臣未婚夫。
二十五歲的年紀壓力,讓她為了獲得一段出眾的婚約,又不得不對伊莎貝拉‘卑躬屈膝’,明知對方並不想來往,還有找機會貼上去,或是在倫敦社交圈遊走時,隱晦提到自己與她相熟。
那段時間,羨慕、嫉妒和自我懷疑將她幾乎淹沒,
如今她傾心愛慕的喬舒亞出身老牌卡文迪許家族,是正統貴族子弟,遠超自家商人新貴、兄長新晉鄉紳的門第。
這份難得的高枝,讓她壓抑許久的高傲與虛榮心徹底翻湧上來,慣有的矯揉造作又悄然冒出頭來。
“喬舒亞上校在維戈駐防時向來盡職出眾!彼時他在當地,可是同時兼顧水路、陸路兩方軍務,事事盡心,立下了不少亮眼功績。”
這番過度完美的吹捧落下,喬舒亞眸色微暗,心下忍不住自嘲。
他當然清楚,彬格萊家族到底是商賈起家,缺乏老牌貴族圈層的底蘊與見識,小姐們的教養流於表面,禮儀、外語、藝術和穿衣打扮。
然而,他也看得透徹:彬格萊家財力雄厚、卡洛琳嫁妝豐厚,是極佳的助力。更不用說她兄長查爾斯經常受僱於約翰斯賓塞勳爵處理各種事務,而彬格萊太太又是女侯爵的表姐。
卡洛琳一心想要炫耀的心思,並不難猜。喬舒亞不曾展現分毫沒有厭棄,更沒有當眾拆穿糾正。
他只溫柔淺淺一下,從容抬手取過侍者托盤中的兩杯香檳,輕輕將一杯遞到卡洛琳手中。
“卡洛琳,今天天氣有些炎熱,不如來杯冰鎮香檳解解渴。”
卡洛琳受寵若驚地接過,絲毫沒有抗拒地立時輕抿一口,“謝謝,喬舒亞,你實在太紳士了。”
伊莎貝拉淺笑看著這一幕,忍不住心底替這位喬舒亞上校暗暗叫好。當眾戳破,只會讓卡洛琳和喬舒亞雙雙顏面掃地,也斷了未來穩妥的人脈與財路。
詹姆斯對於卡洛琳不通軍隊編制與駐防細則,滿口失真的浮誇,也完全沒有放在心上。
見喬舒亞一套行雲流水的舉動,完美阻攔了卡洛琳可能的虛浮誇贊,卻並不見溫怒。詹姆斯對這位卡文迪許家族的旁支子弟的心性有了更深一層的認識。
喬舒亞從容將話頭帶離卡洛琳的虛浮的誇讚:
“卡洛琳小姐太過抬舉我了。駐守半島的英軍同僚,都是恪盡職守、夙夜不怠,無人敢辜負軍務職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