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絲絨托盤被穩穩地置於三人面前的橡木桌上。
滿堂目光盡數匯聚在那枚象牙胸針之上。
侍從戴著一雙潔淨的薄亞麻白手套,輕捏金質底託邊緣,避開脆弱的象牙浮雕,當眾將胸針托起,緩緩變換角度,向面前的三人展示。
暖亮的燈火落下來,溫潤的象牙浮雕泛著細膩柔光,下方正中矢車菊藍寶石澄澈透亮,底端垂落的水滴珍珠瑩潤飽滿,整枚王室舊藏靜謐矜貴,盡顯舊日法蘭西王室的雅緻氣韻。
待到伊莎貝拉三人滿意的微微頷首,他才輕輕翻轉過來,露出胸針的黃金底座背面。
胸針下沿,刻有“Auguste Dupré”的清晰簽名。
約翰湊過來輕聲向伊莎貝拉講解:
“下方是奧古斯特·杜普雷的花體鏨籤,連筆流暢,Dupré上面那道銳音記號依稀可辨,確屬大師本人落款。”
威廉小聲補充道:“工匠的簽名一向採用淺淺的刻印,觸控上去有明顯的凹槽感,卻不深刻,防止剮蹭絲綢織物。”
伊莎貝拉煞有介事地點頭,覺得鑑寶這一塊兒她還是有點兒靈性,總比一頭霧水的藝術鑑賞要強。
她並沒有多少古董知識,但勝在觀察仔細,虛空指著胸針上方的花紋說道:
“這裡的玫瑰花紋採用向上凸起浮雕的形式,我怎麼覺得枝葉間凹下的部分好像是字母呢?”
約翰聞言蹙眉湊近了胸針幾分,又示意侍從,將胸針再舉高一些,不解地呢喃:“威廉,夏洛克說的沒錯,那好像確實是字母,可是怎麼看起來這麼奇怪呢?”
層層纏繞的玫瑰金雕枝葉交錯蔓延,細碎的鏨刻符號隱於花葉紋路之間,扭曲顛倒、雜亂無序,乍看只是繁複的裝飾紋樣。
周圍己有不少好奇的貴族紳士悄悄圍攏過來,隔著一小段距離探頭張望,礙於拍賣會禮儀,不敢過分上前打攪,卻個個目光灼灼落在托盤之上。
威廉凝眸盯著那一組玫瑰浮雕,眼皮一跳,貼近伊莎貝拉耳畔,提醒道:
“這一套玫瑰卷草,是瓦勒蒙家族專屬的家徽紋飾。”
約翰瞳孔微不可察地一動,沒有出聲。
威廉自然也注意到那些古怪刻符,一時之間也沒有猜出出處,心念一轉,低聲猜測:
“會不會是映象秘文,某個家族的秘密箴言?”
“映象秘文?”伊莎貝拉腦海中靈光一閃,立時探入外套內側口袋,摸出一枚紳士常備的小巧摺疊銀鏡,紳士們平日裡修整鬢角、打理儀容所用,此刻恰好派上了關鍵用場。
她靈巧地微調角度,將鏡面精準對上胸針上側的刻紋區域,錯亂顛倒的鏨刻字元經鏡面一映照,瞬間盡數歸位、條理通順。
“威廉,快瞧瞧,這上面寫的什麼?”
周遭圍觀的賓客只能看見鏡面一閃,完全捕捉不到鏡面上的字跡。
威廉目光飛快掃過鏡中顯現的文字,再度壓低嗓音:
“NON OBLITI PATRIAE——吾輩永不遺忘故土。”
短短一句,字字沉凝。
三人飛快互相對視一眼,心底己然豁然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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