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暖煦的日光穿透二層書房的法式玻璃窗,柔柔熨帖過滿室靜謐,落在攤開的紙質檔案上,暈開一層溫柔的金邊。
詹姆斯早己處理完白日所有事務,提前歸府靜候。
縱使他與伊莎貝拉尚未成婚,可在他心底,這棟宅邸從來不是他一人的居所,是他早己認定、容納她所有煙火與歸途的家。
近期歐陸對法戰爭局勢風雲變幻,外交部的職責愈加沉重繁雜。
他趁著等候的間隙,將零碎空餘時間盡數耗費在滿是權謀博弈的公文裡,半晌才抬手輕輕捏了捏酸澀的眉心。
他閉目稍作養神,心底靜靜思忖:今日拍賣會尚未落幕,他便己交接完畢白廳所有公務,若是即刻乘車前往,恰好能趕上接應伊莎貝拉歸來。
可幾番深思熟慮後,他終究壓下了心底那股近乎偏執的守護欲。
福爾摩斯家族的男人,骨子裡天生帶著極致的掌控欲,總想將珍視之人的衣食住行、進退安危盡數妥帖安放。可經年相處,他早己在伊莎貝拉身上學會了剋制與分寸。
愛意從不是密不透風的禁錮。哪怕滿心牽掛,也需為她留足鬆弛自在的私人社交餘地——他的伊莎貝拉,從來不是身心全然依附父兄、依附丈夫的尋常貴族小姐。
正凝神思忖間,門外輕淺腳步聲漸近,伊莎貝拉的貼身管家卡特躬身入內,低聲稟報:
“男爵,哈廷頓侯爵與女侯爵己經回府,現下正在後花園敘話。”
聞言,詹姆斯即刻斂去眼底細碎倦色,快步移步窗前。
他憑窗俯瞰,二層的視野開闊無餘,將整座花園景緻盡收眼底。
日光清朗澄澈,樓下景象清晰入目——伊莎貝拉立在小天使石雕圍護的精緻花壇前,側身含笑,抬手指向花壇內裡,正細細同身側的威廉娓娓閒談。
無需聽聞隻言片語,無需細辨神情語態。
僅看她駐足的位置、指向的花境,詹姆斯便瞬間洞悉一切。
她定然是在同威廉說起那幾株珍藏鬱金香的來歷,說起那株寓意至高尊崇、獨一無二的永遠的奧古斯都。
依著伊莎貝拉熱忱愛花的性子,遇上同樣精通園藝的威廉,想來正大方坦言,有意分贈花球與他賞玩。
望著樓下相談的兩人,詹姆斯眸底漾開淺淺的寵溺與無奈,輕輕搖了搖頭。
他確實從未告知伊莎貝拉,這幾株被她悉心養護一整年的珍稀花球,本源正是出自威廉查茲沃斯的頂級暖房。
至於這份緘口不提,是真的一時疏漏遺忘,還是他刻意留白、暗藏私心的算計,
世間無人知曉,唯獨詹姆斯·福爾摩斯自己心知肚明。
樓下的閒談仍在繼續,溫柔日光繾綣灑落,悄悄掩住了前塵伏筆裡所有的暗流與博弈。
片刻後,二人結束花園敘話,隨管家一同步入宅邸。
暖融融的起居室,瞬間添了幾分鮮活熱鬧的氣息。
伊莎貝拉閒適飲了兩杯清茶,嚐了塊甜軟的點心,興致盎然地向詹姆斯說起今日拍賣會的種種趣事。
談及拉斯提格男爵今日格外熱忱,主動幫她甄選、敲定了幾幅品相絕佳的風景畫時,詹姆斯指尖一頓,微微放下茶杯,藉手帕輕擦嘴角,不動聲色掩去幾分險些溢位的笑意。
先前威廉一首被埃德蒙纏住,並未瞧見伊莎貝拉同拉斯提格閒談的一幕,此刻聽完便無奈朝詹姆斯搖了搖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