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盛大隆重的教堂婚禮,連同後續奢靡至極的晚宴,久久烙印在倫敦貴族社交圈的記憶之中。
滿堂珠光流轉、極盡奢華的排場,無人不暗自感慨,唯有深耕海外暴利貿易數代的黑斯廷斯家族,方能撐起這般不計成本、極盡鋪張的頂級婚典。
伊莎貝拉望著面前餐桌正中央,金光燦燦的鍍金餐盤裡翎羽完美的烤孔雀,胃裡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女侯爵,這道烤孔雀的味道可算不上美味?”她身側的托馬斯勳爵突然開口打趣,“攝政王殿下倒是很喜歡拿它作為宴會的開場菜,足夠獵奇,奢華和藝術。為此我父親,還不止一次出言嘲諷。”
今日晚宴座次安排,不知馬奇蒙特侯爵或是維奧萊特出於什麼心理,選擇將她和詹姆斯與霍華德家族代表托馬斯勳爵夫婦安排到了一起。
除了在鄧弗里斯意外救下愛德華外,伊莎貝拉細數與霍華德家的過往接觸,竟然都是孽緣。
遠的精煉蔗糖工藝,黃金咖哩市場競爭,近的酒業市場的瓜分,個個都是沒有撕破臉皮,這也有實打實的利益糾葛。
伊莎貝拉淡定的舉杯,朝身側的托馬斯示意,搖頭輕笑:“在花園裡豢養一兩隻孔雀,倒也能添幾分趣味。至於餐桌上,我膽子可不大,還是算了吧。”
說實話,托馬斯勳爵對這位新授勳的女侯爵並不瞭解,唯一的接觸還是去蘇格蘭接回糟心弟弟愛德華。
那會兒他全程關注被伯父卡萊爾伯爵狠厲懲戒的愛德華,完美錯過了結交機會,倒是聽了弟弟一路“女侯爵槍法卓絕,行事周全,可嘴巴太毒”的抱怨。
除此之外,便是堂弟埃爾文對她的評價:伊莎貝拉心思縝密、佈局狡詐,是極為難纏的對手。
無論哪一種評價,都與“膽子小”三個字毫無干係。
“女侯爵說笑了,愛德華能夠平安脫困,也是多虧您和諸位勳爵出手。”托馬斯舉杯回敬,語氣極為誠懇地讚歎,“聽說在諾丁漢時,您和哈廷頓侯爵面對敵人,也同樣臨危不懼,不曾墮了英倫貴族的風度。”
“托馬斯勳爵客氣了,那是眾位勳爵的共同功勞。”
伊莎貝拉心底隱約看穿了托馬斯此番主動示好的用意,順勢給足了霍華德家族體面:
“整件事歸根結底,仍是愛德華勳爵臨危不懼、拼死堅持,方能撐到我們途經相救。”
返回倫敦隔日,霍華德府便託詹姆斯送來一張約克郡百畝薰衣草良田的地契。用意不言自明,只求眾人緘口,隱去愛德華此番遇險的狼狽過往,保全家族顏面。
聞言,托馬斯勳爵臉上的笑意真切了數分。
他愈發認可父輩的評判,果然精準至極。這位女侯爵利益與分寸嗅覺極其敏銳,深諳貴族圈層的進退規則,行事從不會趕盡殺絕。
雙方現下無適宜的合作契機,商業博弈始終存在,卻遠遠未到激化決裂的地步。
整場晚宴,二人始終維持著體面從容,談笑有度、分寸相宜。
待宴會廳舞曲響起,托馬斯勳爵起身,朝伊莎貝拉微微頷首致意後從容離去,心底牢牢記住:這人太敏銳、太會做人,也太不好惹。
詹姆斯拍了拍伊莎貝拉挽在他胳膊上的手背,低笑著交流資訊:
“愛德華勳爵,受的都是皮外傷,首到今天早上都還沒能下床走動。諾福克公爵親自動手懲戒時,我就在一旁 。”
伊莎貝拉想到社交圈裡“愛德華勳爵與劫匪奮勇抵抗中,身受重傷”的傳聞,差點噴笑出聲,趕緊開啟摺扇,擋在唇前。
想到那傢伙從劫匪手裡脫險後,活蹦亂跳的傲嬌模樣,再想到他被親大伯、親爹打得臥床不起,她突然之間對這傢伙竟然生出了幾分同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