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的性情極為柔順溫柔,許多事情自然就難以看得深、看得遠,你明白嗎?”
伊莎貝拉語音清淡,並未明確點出人名,只是神色稍稍收斂了幾分溫和,叫查爾斯不由得心頭一緊。
他想起數日前那場女士聚會,伊莎貝拉當眾點破的那樁關鍵資訊——塞拉菲娜·德·瓦爾庫子爵夫人,乃是法國保皇派遺孀。
簡心性純粹,眼中只看得見對方待人的溫柔善意。
而他身為一家之主,明明知曉這位流亡貴族身份敏感,卻不曾對簡加以警醒、提前規避,就這樣放任妻子與之親近往來,一步步接近整個家族的交際圈層。
想到這份疏忽,查爾斯白皙的面頰漲得通紅,滿心羞愧。
“伊莎貝拉,這件事是我疏忽大意。彼時只感念她出手相助的情分,任由她接近簡,進而踏入我們的家族圈層,全然忽略了這份涉外身份背後的敏感。”
這正是伊莎貝拉想要達成的效果。
她並不打算吐露自己心中關於馬車事故出於人為的猜測。一來手上沒有實證;二來這般陰暗揣測,講給查爾斯與簡這般心性柔軟單純的人聽,反倒只會起到反效果。
只要令查爾斯認清其中的政治風險,守好妻兒交際往來的邊界,便己然足夠。
“查爾斯,彬格萊一家上下都要倚仗於你,很多事,你總是要多想一層。實在是辛苦了。”
伊莎貝拉本也無意過多苛責,身為姻親,給到警示、盡到本分即可。
查爾斯原本己經做好被嚴厲責備的心理準備,未曾料到伊莎貝拉自始至終態度和緩,僅僅給出一番有分寸的提點。
這份體諒,保全了他的顏面與自尊心。
查爾斯暗自把這份告誡記在心底,正要應下承諾往後會嚴加留意簡的社交往來。
伊莎貝拉卻沒有急著聽他的保證,抬手示意,將盤中精緻的法式千層酥推到他面前。
“查爾斯,快嚐嚐,這是廚師新近才從海峽對岸學來的千層酥新花樣。簡說你一向喜愛這種口味。”
待查爾斯道謝,取了一小塊點心,輕聲讚美,她又笑著搖鈴,吩咐女僕收拾出來一盒,待會兒讓查爾斯帶回去給簡也嘗一嘗。
閒聊的氣氛漸漸鬆弛下來,伊莎貝拉隨口說道:
“我還記得當初我們剛剛相識的時候,達西曾經提起,你二十歲上下便繼承了彬格萊家的家業。年紀輕輕就要撐起一份家產,還要照管兩位妹妹,想來那一段日子,你過得著實不易。”
查爾斯捏著銀質小叉子,聞言微微一嘆,眼底浮起幾分舊回憶。
“確是如此。驟然接過偌大一份家業,很多事理,我也是一邊碰壁一邊慢慢學。好在那時我己經與達西相識,他實在是幫了我不少忙。”
伊莎貝拉抿了一口紅茶,公正地評道:“紳士之間相交就該是這樣,彼此互相照應、彼此影響。達西遇事多指點你,而你也能沖淡他身上那股冷冰冰的傲氣,這樣的交情才實在難得。”
查爾斯想到初識達西時的情景,也忍不住笑出聲:“達西二十出頭的時候確實特別寡言少語,不過總比塞繆爾那副冷酷模樣要好許多。”
塞繆爾那副冷硬做派,伊莎貝拉並未親眼見識過,便沒有順著這句接話,不動聲色地把談話拉回正題。
“我聽達西說起,赫斯特太太的婚約雖是老赫斯特先生敲定,可整場婚禮,卻是在你接管家族之後一手操辦的。那場婚禮是在倫敦舉辦的嗎?”
查爾斯稍稍回想,點了點頭,緩緩說起當年籌辦婚禮的點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