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根本沒來得及多說什麼。伊莎貝拉何等聰慧,我還沒來得及吐露半個字,便被她首接擋了回來。伊莎貝拉說你自有分寸,叫我不必多事,少給你徒增煩擾。”
溫斯頓默默把餘下的實話嚥了下去——他同伊莎貝拉提過塞繆爾夫妻有關子嗣的私密糾葛。
他傻瘋了也不會說出來!伊莎貝拉說得沒錯,不管是詹姆斯,還是眼前這位弟弟,都絕不會輕饒他。這個糟心弟弟一旦得知全部真相,十有八九會學著詹姆斯的樣子,也對他動起手來。
糟心的塞繆爾剛一回到倫敦,便立刻被捲進重重的利益糾葛與權勢紛爭之中。
而同行歸來的馬修與朱利安的境遇,則要比他幸福得多。一個終於見到了自己思念許久的愛妻瑪麗,另一個,也迎到了日日翹首盼他歸來的莉迪亞。
一輛沾滿泥點的長途馬車,壓過馬裡波恩溫波爾街的石板路,停在一處宅邸前時,暮色才淺淺覆上白牆。
馬修快步躍下馬車,揮手打發自己的貼身男僕去安置行李。離開倫敦近兩個月,他只恨不得立刻飛到瑪麗面前。
可惜無人知曉他今日驟然歸家,府中上下一如往常作息。聽完管家低聲稟報,得知瑪麗去往達西府做客尚未回府,馬修只得悻悻地先去梳洗一番。
換上一身鬆弛舒適的常服,馬修這才有餘暇細細打量宅邸裡那些微妙而細緻的變化。
屋內沒有添置任何浮誇貴重的新器物,絲毫不見身份陡升之後的鋪張奢靡,可潤物無聲的改變無處不在。
從前隨意擱置的家居擺件,如今全都依照貴族宅邸的尺度規整陳列;書架上的典籍按制式分門別類,書脊對齊碼放得整整齊齊;窗簾垂落的褶皺平整考究,就連桌角陳設花藝的修剪樣式,也做得雅緻得體。
馬修微微挑眉,啞然失笑,沒想到海爾萊姆子爵夫人的教導竟細緻到這般地步。
方才府裡僕役猝然見到他歸來,雖面露幾分訝異,行禮應答、進退舉止卻恭謹有度,禮儀分寸相較數月之前,己然脫胎換骨。
馬修走到門廊之下立住,靜靜等候瑪麗歸來,心底暗自思忖:
看來原先預備送給海爾萊姆子爵夫人的謝禮,還得再增厚幾分,方才算得上週全合宜。
瑪麗趕在暮色漸濃前,回到宅邸,剛剛走進門廊,便看見了等候在前廳的馬修。
一瞬間她整個人怔在原地,方才在外做客時刻意維持的矜持,霎時間拋到了九霄雲外。
全然不顧廳內僕人們的目光,她一路奔到馬修面前,縱身一躍,雙臂環住他的脖頸。
馬修穩穩伸出手臂托住她的腰,順勢抱著她,就在寬敞的前廳之內輕快地轉了兩圈。衣料隨著轉動輕輕揚起,空氣裡漫開久別重逢的歡喜。
他低頭看著懷裡眉眼發亮的妻子,眼底漾開真切的笑意,半分也不覺得她這般舉動失儀——鮮活熱烈的瑪麗,沒有被打磨成一具僵硬無趣、步步剋制的貴族人偶。
“馬修,你終於回來了!”瑪麗埋在他頸側,聲音又驚又甜,“之前不是說明日清晨才能回到倫敦,我竟半分訊息都沒有收到!”
馬修抬手攏好她散落在頰邊的碎髮:“我只想早點回來見到你。要不是朱利安需要押送不少貨物,我恨不得自己一個人騎馬趕回來。”
“莉迪亞最近可沒少提到他呢!聽說他得了伊莎貝拉的重用,成為了代理人?”瑪麗倚靠在馬修懷裡,興奮地分享著外面的見聞。“還有,還有小愛瑪,她可愛極了。”
馬修沒有接話,俯身低頭吻住了她。
片刻過後,他手臂一收,首接將瑪麗打橫抱了起來,目光溫柔灼熱,低聲在她耳邊說道:
“親愛的,我們不談別人。上樓,我們好好聊聊屬於我們自己的事。”
立在廳側的僕人們早己識趣地紛紛垂眸,悄悄向後退開,將前廳留給這對久別重逢的夫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