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蒙猛地回頭,不可置信地看向哈爾特,語氣裡的譏諷半點沒有遮掩:
“原來這位女侯爵也不過如此。先是,攔截我的馬車,暴怒斥責,如今竟層層遞告,鬧到陛下面前告狀嗎?”
他傲慢地摸了摸肩頭的紋章,嗤笑一聲:“看來是我糊塗了,她怎麼會鬧到陛下那邊,必然是跑到那位攝政王殿下面前哭訴了。”
哈爾特深深地嘆了口氣,壓低聲音說道:“就是因為她沒有去哭訴,事情才更加棘手!”
哈爾特頂著埃德蒙疑惑的目光解釋道:“有個蠢女人私下向攝政王殿下提起女侯爵在海德公園與你對峙的事,本意是指責她行事有失體面,破壞英法之間的關係。”
“可攝政王殿下聽聞女侯爵在他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平白受了委屈,當即勃然大怒。
他不僅將那搬弄是非的女人趕出了卡爾頓府,倘若不是威靈頓侯爵在一旁極力勸說斡旋,他險些就正式致信陛下,問責整個流亡保皇派系。”
而此刻被埃德蒙與哈爾特議論的核心人物——赫特福德女侯爵,正坐在威靈頓侯爵的馬車上,馬車緩緩駛離卡爾頓府。
阿瑟·韋爾斯利侯爵回到倫敦休假己有半月,耳邊早己充斥著關於這位女侯爵的種種傳聞。
這是他第一次親眼見到這位聲名赫赫的赫特福德女侯爵。她異乎尋常的年輕。
全英倫人人皆知,赫特福德女侯爵不過二十歲,可也正因如此,人們很難將這般年紀,與獨立受封女侯爵的身份聯絡在一起。
伊莎貝拉·加德納生有一頭豐潤厚重的黑髮,黑色眼瞳深邃寧靜。身形單薄纖細,整個人氣質溫和沉靜,宛若一潭波瀾不驚的湖水。
她臉上沒有美白粉的刻意雕琢,也不見美瞳藥水修飾的痕跡。否則方才茶會上,她也不能精準點出攝政王建築圖紙之中的設計巧思。
韋爾斯利侯爵率先打破了馬車裡的靜謐,語氣裡帶著幾分戲謔開口:
“女侯爵的聲名,即使我遠在半島也多有所聞,今日一見,說實話,與我想象相去甚遠。”
伊莎貝拉早就感應到他的目光始終落在自己身上,卻故意偏頭看向窗外的街景,聽到這句戲言,才偏頭輕笑:
“噢?看來韋爾斯利侯爵對於我運送到半島的補給,並不太滿意啊。
如今我們同乘一輛馬車上,您大可儘管首言。無論是豆餅的鹹淡、黃金咖哩的品質,還是玉米糖塊的大小,都可以提出來,我一定虛心聽取,設法改進。”
韋爾斯利侯爵眼底閃過笑意,暗歎果然是位八面玲瓏、心思機敏的小姐,半點不接自己話語裡一語雙關的試探。
“女侯爵,您說笑了。您何以會覺得,我親自品嚐過那些下級士兵的口糧?這番話若是傳出去,怕是要嚇壞倫敦社交圈裡一眾貴族夫人與小姐。”
伊莎貝拉徹底坐正身體,雙手交叉放在膝上,正色說道:
“那大概是因為,她們難以想象,侯爵您一路爵位和軍銜的晉升,並不單單是授勳儀式紙面寫下的那些功績。自平定印度叛亂開始,您便一次次親自領兵衝鋒,雙腳實實在在踏過戰壕泥濘。”
“所以我敢保證你一定親自嘗過。畢竟您總要計算一下您手下計程車兵能夠依靠手裡的補給支撐多久。”
韋爾斯利侯爵正統愛爾蘭貴族出身,對女性同樣抱有偏見,但是從軍多年,讓他明白,看問題絕不能狹隘偏見,否則一定會栽大跟頭。
“女侯爵,您實在是讓人刮目相看,我猜您肯定也一定嘗過豆餅的味道,因為那味道確實不錯。
明顯是認真調配後的結果,就像您獻給攝政王殿下的葡萄糖漿工藝一樣精準。”
伊莎貝拉至此,才露出此行第一個真摯的笑容,語氣從容,帶著恰到好處的恭維:
“殿下與王室能夠擁有韋爾斯利侯爵這樣的統帥,實在是英倫乃至整個歐洲的福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