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貝拉神色斂去方才談笑的鋒芒,說得首白坦蕩。
“我只打算做民間補充性質的貿易,絕不觸碰軍需總署的官方承包合約。想來侯爵也知曉,我與卡梅倫准將、艾倫上校相交甚篤,運抵里斯本的貨物,向來由他們代為接收處置。”
威靈頓指尖碰了碰剛斟滿的波爾多酒杯,緩緩開口,語氣平淡,卻藏著一層資訊。
“艾倫上校那邊,那幾艘承載你貨品的商船,裝載額度,是我命人特意上調過的。”
伊莎貝拉眉峰微抬,有一絲意外。她沒有料到,在今天這場會面之前,威靈頓就己經在暗中施以援手。
“但你要明白,”韋爾斯利緊跟著補了一句,把邊界劃得清清楚楚,“這僅僅是我個人的默許,絕非軍方正式的訂貨。船隻可以放行,可國庫不會為你的貨物支付一分錢。海上遭遇劫掠、風暴造成貨損,風險全部由你自行承擔。”
“侯爵,貨載額度的事情,萬分感謝。不過,海上冒煙真正的危險主要來自拿破崙的劫掠船。”
伊莎貝拉冷靜地陳述自己對航道的風險預估與判斷。
“這個時節,狂風驟浪的機率並不算高。只要經手的人不從中肆意侵吞舞弊,貨物實際損毀的可能性其實很低。
兩人對視一眼,都沒有深入地探討所謂肆意侵吞舞弊的問題。小商人的貨品被軍方人員以劫掠風暴為由肆意侵佔的事情不是沒有,但像伊莎貝拉這樣,有軍隊高階軍官作保的貨物,極少有人膽敢伸手。
“不瞞您說,我這次除了準備豆餅、糖塊,薄荷精油以及草藥等舊例貨品外,為了應對半島即將到來的冬季,在赫特福德郡,正對從蘇格蘭收購的粗毛呢進行加工,準備一批御冬的粗斗篷和毛毯。”
威靈頓聽到斗篷與毛毯,神色當即認真起來,身子微微前傾,不再是方才那種閒談的姿態。
“斗篷。”他重複了一遍,目光落在伊莎貝拉身上,“你此番大約可以籌備出多少件?”
不等她回答,他又緊接著追問,語氣裡帶著一線期待:
“若是條件允許,我希望能夠儘可能多一些可以防水的斗篷。半島的冬雨比嚴寒更加折磨人,布料一旦浸透,再好的粗毛呢也起不到禦寒的作用。”
“布料的原料、加工的人手都不是問題。”伊莎貝拉輕笑著搖搖頭,隨即攤手錶示,“侯爵,你要知道,用於防水的亞麻籽油可並不容易大批次獲得。”
“亞麻籽油?原來如此,你想要的是愛爾蘭生產的煮沸的亞麻籽油。”威靈頓朗笑出聲,“女侯爵,這是想要讓我幫你打通愛爾蘭亞麻籽油磨坊的貨源,順便解決海關的問題嗎?”
伊莎貝拉搖搖頭,明確拒絕:
“侯爵,我並沒有打算派人,打通愛爾蘭亞麻籽油的貿易線路。
事實上,我覺得這件事由正統愛爾蘭貴族出身的韋爾斯利家族負責不是天經地義嗎?我只要負責在倫敦準備好,首接銀貨兩訖不好嗎?”
說到這裡,伊莎貝拉舉起手中的酒杯,朝威靈頓示意,故意偏頭問道:
“又或者說因為這亞麻籽油的生意太小,韋爾斯利家族的子弟中沒人看得上,願意花時間?”
威靈頓聞言輕輕一笑,同樣將酒杯高高舉起,坦言:
“韋爾斯利家族目前確實坐擁2個侯爵爵位,看起來風光無限。可這份榮光之下並非便是豐厚家底。”
他微微垂眸,玻璃杯的光影落在他臉上。
“父輩離世之時,家族負債累累,愛爾蘭的祖產大半變賣抵債。家族的資產,恰恰是到了我們這一代,才重新一點點積攢起來。想來這件事,你不會一無所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