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裡浮動著熟悉的幹橙皮、薰衣草,混著一點丁香與月桂溫和的淡香。
侍者引著他們走上鋪著厚絨地毯的樓梯,腳步聲被柔軟的織物悄悄吞沒。
預定的包廂內,詹姆斯與他的未婚妻己經提前抵達。看見來人,詹姆斯從容含笑,緩緩站起身。
在凱蒂的視線裡,那道一首背對著他們的窈窕身影,鬆弛而優雅地轉過身,嘴角噙著柔和的笑意,微微頷首,卻始終沒有起身。
凱蒂並不覺得女侯爵有任何失禮。正統貴族的教養讓她明白,以女侯爵憑自身所得的爵位位次,她本就不必為任何人起身。
只是她心裡掠過一陣猝不及防的錯愕——近來社交圈人人都在熱議阿瑟即將受封,不少男爵夫人、伯爵夫人,甚至侯爵夫人,見到他都會格外熱情,主動起身迎上前去。
可眼前這位,沒有。
她身邊的丈夫,卻彷彿沒有察覺到這份異樣。
詹姆斯朝阿瑟微微頷首,老友之間幾句簡單輕鬆的寒暄過後,阿瑟上前,輕輕托起伊莎貝拉伸出來的右手,落下一記鄭重的吻手禮。
“女侯爵,下午好。”
伊莎貝拉笑意溫和,聲音清亮而得體:
“威靈頓侯爵,下午好。”
這一聲稱呼恰到好處:她守住了自己不必起身的高位,又主動奉上了全倫敦己經預設的那份榮光——是她給出去的體面,而非出於尊卑的服從。
凱蒂注意到丈夫在聽到女侯爵稱呼他為“威靈頓侯爵”後,神色明顯,愈加舒緩了幾分。
阿瑟微微頷首接受,沒有順勢自矜,隨即側過身:
“女侯爵,請允許我向您介紹,這是我的妻子,凱蒂·韋爾斯利。”
在普利特尼酒店這樣的公開場合,阿瑟始終十分審慎,絕不會自己開口用上那個尚未經過王室文書正式確認的頭銜。
社交界可以贈予他聲望,他自己卻不能搶先自居,落得倨傲的口實。
凱蒂同樣沒有任何失禮之處, 矜持地淺笑招呼,一時之間,西人的氛圍格外溫馨和諧。
待大家坐定,侍者送上溫熱的紅茶,和散發著甜滋滋香味兒的茶點。
作為伊莎貝拉的未婚夫,他為前兩天在懷特俱樂部那場晚餐聚會定下基調,義不容辭。
“凱蒂,實在不好意思。我本以為阿瑟這傢伙總要等到聖誕節才能從半島回來,沒法參加我和貝拉的婚禮。
因此我就只給你送了婚禮的請帖,想著那時候再由理查德(阿瑟的哥哥)幫忙做正式引薦。”
凱蒂心裡一動,瞬間聽懂了他言下之意。
他是在委婉解釋,為什麼懷特俱樂部那頓晚餐,並沒有邀請她一同到場。
她抿了一口紅茶,耐心地聽完詹姆斯的話語,先是朝女侯爵笑笑,又看向詹姆斯說道:
“我聽阿瑟說了,那天他正好在攝政王殿下的府邸偶遇女侯爵,便順路在懷特俱樂部,與你們這對未婚夫妻、還有伯明翰伯爵一同用了晚餐。”
凱蒂對於詹姆斯的話,還是相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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