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世紀初傲慢與偏見》番外 都柏林那束永遠停在1793年的光(1)

作者:愛吃拌大雜燴的王孟英·4小時前

凱蒂的一生,恰似一齣工整又殘忍的三幕劇。

被年少盛世困住的二十五載光陰,活在愛人陰影之下的二十年餘生,最終落得一場絕不淒涼、卻至為落寞的人生落幕。

身為朗福德男爵最小的女兒,在滿門都是鐵血軍官的兄長與表親的襯托之下,年少的凱蒂,是都柏林社交季裡一顆讓人移不開眼的明珠。

她生得嬌小,一頭蓬鬆柔軟的深棕捲髮,眼睛是淡淡的灰,笑起來的時候,那層淺灰像浸在陽光裡的薄霧。

她能跳整晚的舞,腳步輕盈得彷彿不沾地板;她口才鋒利,不怕和人辯論政治、談書籍,不會像許多貴族小姐那樣,一被搭話就垂下眼睛、只敢溫順附和。

她愛笑,愛熱鬧,性情裡帶著一股毫無防備的熱烈,還有一點藏不住的執拗。

都柏林的追求者可以排滿兩條街道,鮮花、短詩、舞會邀約源源不斷。

那時候所有人都說,朗福德家這個小女兒,生來就該擁有一場盛大、稱心如意的愛情。

可在1792年那個舞會之夜,她眼裡只看見了阿瑟·韋爾斯利。

那時的阿瑟,還不是日後威靈頓公爵,不是那個橫掃半島、震徹整個歐洲的戰神。

他只是莫寧頓伯爵家裡的第三個兒子——繼承權輪不到他,口袋裡揹著債務,在軍隊裡只是一名普通軍官。

前途渺茫得像愛爾蘭海邊起了霧的航道。沒有人押注他,沒有人看好他。

但凱蒂看見了他。

她不在乎他沒有家底,不在乎旁人悄悄議論他囊中羞澀。她喜歡他沉靜之下藏著的韌性,喜歡他談起軍事與國家時眼睛裡那團不輕易示人的火。

阿瑟也實實在在地墜入了愛河。

他不是一時興起的舞會調情,他兩次鄭重地登門,正式向朗福德家提出求婚。

朗福德家族卻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在他們眼裡,凱蒂是都柏林炙手可熱的美人,值得一份安穩可靠的保障;而這個負債的年輕軍官,什麼都給不了。他們看不見他骨頭裡的野心,只看見了眼前一無所有的風險。

阿瑟被擊垮了。

傳說那一夜,他燒掉了自己曾經用來消遣、寄託溫柔的小提琴。音樂、閒情、少年時代那一點柔軟的浪漫,他決定全部捨棄。既然溫情換不來歸宿,那他就把整個人,全部押給軍隊。

他動身前往荷蘭,之後又漂洋過海,去往遙遠的印度。

從此,十一年,將近十二年。

沒有見面,沒有首接的書信。

在都柏林的凱蒂,只能斷斷續續聽見一點似真似假的傳聞:他還活著?還是己經戰死?他是不是己經在遙遠的土地上娶妻安家?沒有人能給她確定的答案。

一年又一年過去。

曾經圍著她打轉的少年們陸續結婚,閨蜜們一個接一個披上婚紗。她從二十二歲,走到二十七、二十八、二十九歲。在那個時代,她己經快要變成人們口中“嫁不出去的老姑娘”。

心底那團火苗還在,可是等待實在太漫長了。漫長到她開始說服自己:他大概早就把我忘了。

她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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