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己經隱約察覺到:記憶裡的他們,或許早就不存在了。只是那時,她還不知道,這句話會一語成讖。
1805年末,阿瑟終於踏上愛爾蘭的土地。
他們見面了。
沒有久別重逢的熱淚,沒有浪漫的擁抱。
後來,阿瑟私下對著當牧師的弟弟傑拉爾德,吐出了那句殘忍首白,被記進史料的話:
“By Jove! She has grown ugly.”
“天啊,她變醜了。”
這不只是容貌的改變。
在他記憶裡停留的,是舞會上那個閃閃發光、渾身帶著火焰一樣生命力的二十出頭的少女。
可站在他眼前的,是在漫長懸望、流言、年華壓力裡熬過來的、己經三十西歲的女人。不安刻進了她的神態,眼底那股肆無忌憚的亮光,己經淡了。
但阿瑟是那個時代標準的紳士,榮譽感重於一切。當年的情意、舊日的許諾、一種“我應當履行承諾”的責任感壓過了失望。他沒有反悔。
1806年4月10日,都柏林,他們舉行了婚禮。
凱蒂三十西歲,阿瑟三十七歲。
蜜月剛剛結束,裂痕便無聲地浮現。
這不是一場充斥著爭吵、傷害與羞辱的婚姻。阿瑟沒有家暴,沒有當眾讓她難堪,他按時供給家用,尊重她的身份,給了她威爾斯利夫人該有的一切體面。
可體面,不等於懂得,更不等於愛。
阿瑟是行動派,骨子裡極度務實、剋制,習慣把所有私人情緒死死壓在心底。他未來要走上的那條路,需要一位鎮定、機警,能夠從容主持大型沙龍,懂得保守秘密,能夠成為他政壇助力的夫人。
而凱蒂,三十幾歲才成婚的,漫長損耗十幾年懸而未決的等待、讓她變成了內心敏感、極度渴求陪伴與溫柔的人。
她愛閒聊,藏不住很多新鮮聽聞;她不太擅長打理財務;遇到壓力的時候,她會慌亂,會控制不住情緒。
她無比崇拜自己的丈夫,打心底裡為他驕傲,可她永遠摸不準他的節奏,走不進他那道早己封死的內心門。
他們有了兩個可愛的兒子:小阿瑟,還有查爾斯。可家庭並不能真正彌合兩人之間巨大的鴻溝。
半島戰爭打響,阿瑟要遠赴伊比利亞半島領兵。
他們開始長年分居。
他寄回來的信,大多隻有簡短的報平安。他不會和她聊軍務,不會和她分享危機、謀劃,不會向她袒露疲憊。在他的邏輯裡,這是保護;可在凱蒂看來,這是隔絕。
她沒有渠道知道丈夫真實的近況,只能從朋友、從社交傳聞裡拼湊關於他的訊息。而當阿瑟得知,又會感到不快:在他看來,如果他說了平安,她就該信任他,為什麼還要西處打聽呢?
舊時代不少傳記,把凱蒂寫成一個膚淺、乏味、愚蠢的女人。然而事實上,那大多是阿瑟和他那個圈層男性視角留下的偏見。
她一輩子都活在一個巨大的悖論裡:
她愛的,是那個記憶裡一無所有、卻熱烈愛她的年輕軍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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