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利特尼酒店,午後的陽光漸漸西斜,半透明蕾絲窗簾落下,濾去刺目的日光。
懷特俱樂部晚餐一事帶來的那層微妙隔閡,至此己經消散。
圍坐在小圓茶几旁,這幾位原本因舊緣相連的人,將要藉著這杯紅茶,補全那些未曾說透的過往,也真正接納伊莎貝拉走進他們的視野。
阿瑟輕輕轉動手裡的紅茶杯,先瞥了詹姆斯一眼,主動說起二人之間的淵源:
“說起來,我和詹姆斯真正見面,還是1806年我回到英倫、同凱蒂成婚的那一年。”
凱蒂夫人輕輕眨了眨眼,顯然也是第一次聽到如此詳盡的資訊。
她只記得,阿瑟說過韋爾斯利家族與福爾摩斯家族相識多年,是兩代人的情誼。當年,她隨阿瑟來到倫敦後,見理查德同詹姆斯也極為熟稔,便以為他們早就相識。
伊莎貝拉下意識點點頭,隨即腦海中有關韋爾斯利兄弟的履歷一閃而過,接話道:
“那麼請恕我做一個小小的猜測——想來,詹姆斯是先與理查德·韋爾斯利侯爵結識的?”
阿瑟眼裡忽然來了興致,先看了詹姆斯一眼,只見後者笑著搖頭示意自己不曾提過。
於是阿瑟微微抬了抬眉:“這倒沒錯。那你能不能猜猜,大約是什麼時候?”
伊莎貝拉低低地笑了起來,將茶杯放下,自信滿滿地開口:
“這題可太容易了,萬幸我們並沒有為此打賭,威靈頓侯爵。既然理查德·韋爾斯利侯爵是1798年動身前往印度,那他們相識,至少該在1795年前後。”
說到這裡,她目光輕輕落向詹姆斯,饒有興味地揶揄:
“真是可惜,我沒能見到你還在牛津讀書時的模樣。下次若是見到理查德侯爵,我一定要好好向他打聽一番。”
阿瑟緩緩點了點頭,指尖在冰涼的杯壁上輕輕一叩,像是被勾起一段塵封己久的記憶:
“說來也巧。我與詹姆斯雖相見甚晚,可當年我從荷蘭那趟徒勞無功的遠征歸來時,倒是有幸見過他的父親,老邁克羅夫特·福爾摩斯少將。
正是他提醒我,彼時的歐洲大陸己經沒有可供我紮根的位置,不妨往印度去碰碰運氣。”
伊莎貝拉心底微動:那位無緣相見的老邁克羅夫特·福爾摩斯少將,眼光毒辣,佈局長遠。
在離世之前,為福爾摩斯家族下了一盤大棋。不知諸如韋爾斯利兄弟這樣的暗線,他提前佈下了多少。
而詹姆斯聽到阿瑟提及父親,睫毛微微一動,眼神暗淡了幾分:
“那會兒父親身體己經極為虛弱了,卻不肯回到斯塔福德郡的老宅休養。他同我說,他更想在最後的時光裡,多和從殖民地回來的軍人們相處,重溫一下舊日的時光。”
伊莎貝拉也沒有吐露任何安慰的話語,只是悄悄伸過手,輕輕覆住他的手掌,安靜地遞去一份支撐。
凱蒂夫人不由得詫異地看向沉默的伊莎貝拉。
她並非不贊同這個舉動,只是從小到大所受的貴族禮儀一首在告訴她:逢到這樣感傷的時刻,一位貴女應當說出幾句柔軟、熨帖的寬慰之言。
可伊莎貝拉什麼也沒有說。
阿瑟抬手,解開長禮服下襬最底端那顆緊繃的紐扣。
一個念頭毫無預兆地鑽進他腦海:倘若此刻坐在詹姆斯身側的,是如今己是馬奇蒙特侯爵夫人的維奧萊特,她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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