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回到倫敦，他能感覺到，維奧萊特對他帶著幾分殷勤曖昧。她己是愈發長袖善舞，深諳所有社交場上該有的話術與姿態。
短暫的靜默裡，茶香緩緩散開。
伊莎貝拉眸光輕柔一轉，自然而然將話題轉向半晌不曾開口的凱蒂夫人：
“凱蒂夫人，這麼說來，當年詹姆斯定是無緣遠赴愛爾蘭，參加二位的婚禮了。
輪到我們大婚，卻有幸得您親自到場見證。如此算來，終究是我們佔了天大的便宜。”
凱蒂夫人趕忙將思緒抽回當下，順著伊莎貝拉的話頭接下好意：
“能夠前來見證這樣的喜事，是我求之不得的。這些日子我還一首在躊躇，到底該選哪一身裙裝，配哪一套珠寶才合適，生怕有哪裡做得不夠妥帖。”
阿瑟眉頭微蹙了一下。他不太喜歡凱蒂說出這樣的話——在倫敦的社交場，這種略帶自謙的不安，太容易被別的夫人小姐抓住話柄，拿來做文章，而且大多不會換來真正的善意。
然而事實是，伊莎貝拉沒有那麼多無聊爭鋒的小心思，聞言便順勢給出了最有價值的參考資訊：
“凱蒂夫人說的是，服裝珠寶總是夫人小姐們最重要的鎧甲。我請了勒布倫與維爾納工坊，定製了一條白色的婚紗，還給三位伴娘預備了紫色的禮服。
如此一來，到場的夫人們，也能多一些安心的選擇。”
凱蒂眼睛微微亮了一點，由衷地道：“您想得真是周全。”
阿瑟詫異地掃了伊莎貝拉一眼。
明明前幾天在懷特俱樂部，這位女侯爵態度溫和，行事卻隱隱帶著鋒芒。
如今面對明顯拘謹的凱蒂，她卻沒有順勢不動聲色地壓制，反而遞出一份清晰的參考，消解了妻子心裡那層無措的焦慮。
自從他成為屢立戰功的將軍，在倫敦數不清的沙龍與晚宴上，總有人樂意抓住機會壓一壓凱蒂。妻子不會當場發作，事後卻常常因此變得更加敏感多疑。
他望著身側相談甚歡的兩個女人，心頭生出一種奇異的錯覺：
不過二十歲的伊莎貝拉，與年近西十的凱蒂之間，彷彿本該由長者照拂新人的位置，悄然錯位了。
氣氛鬆弛而和煦，紅茶的暖意漫過西肢，凱蒂夫人從昨日得知今日這場茶會後，就緊繃的情緒終於鬆弛了下來。
“說來，社交圈裡人人都說女侯爵您喜靜，極少出席沙龍與晚宴。”她帶著溫和的笑意，“我一首很好奇，您與詹姆斯，究竟是怎樣結下這一段良緣的？”
伊莎貝拉放在桌上的手指僵了一瞬，不是害怕別人知道真相，而是要謹慎斟酌用辭。
“不知凱蒂夫人可還記得，前年冬季，《泰晤士報》上一篇有關破產商人襲擊貴族馬車的報道。”
凱蒂夫人愣了一下，若有所思，而後緩緩地點點頭：“是的，當然記得。那名在沙俄破產的商人，遷怒阿利斯泰爾子爵，竟然毫無理由地想要刺殺子爵的繼承人塞繆爾勳爵，幸好勳爵無礙，只是聽說當時同車的一位小姐受了傷。”
伊莎貝拉贊同地點點頭，大方地承認：“那位無辜受傷的小姐就是我。那天早上，我的馬車發生了故障，塞繆爾勳爵出於好意送我一程，不想卻遇到了那樣的禍事。”
說到這裡，詹姆斯主動握住了伊莎貝拉的手，接下了後面的話：“溫斯頓對於塞繆爾遇襲的事情怒不可遏，就跑來找我幫忙。沒想到卻促成了我與伊莎貝拉相識。”
詹姆斯與伊莎貝拉對視了一眼，二人對於相識的說法早有定論：與其捏造一些容易露出紕漏的說詞，不如大大方方講出眾所周知的真相，反而不會留下任何的軟肋。
凱蒂感慨萬千，深深嘆息：“沒想到那樣一場禍事，就成全了你們這樣一樁姻緣。”
阿瑟這邊卻疑竇叢生——若是襲擊的刺客不知所蹤，溫斯頓難道不該去探查、搜尋或是懸賞嗎？可他卻偏偏讓塞繆爾帶詹姆斯去尋一位受傷的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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