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壓艙石?”詹姆斯一愣,迅速讓自己冷靜下來,沉吟片刻,眼中閃過幾分了悟:“貝拉,你說的是土地?就像卡文迪許家族那樣,擁有數萬英畝的土地、山林和礦山?”
伊莎貝拉眸光一閃,沒想到詹姆斯會選威廉所在的家族作為例子,該說不說同性之間的競爭,總能幫人撥開迷霧。
她鄭重地點頭:“這便是我們最該補齊的短板。英倫所有綿延百年、長盛不衰的頂級世家,初代崛起的核心,永遠是持續囤積土地、擴大固有基業。”
詹姆斯若有所思,關於這一點他確實沒有特意關注。畢竟最近百年英倫本土的鉅額財富大多掌握在輝格黨手中,而他們一向鼓吹工商業和貿易自由化。
“他們一首在議會里倡導新政,鼓吹自由貿易。倫敦、曼徹斯特和伯明翰,乃至利物浦、格拉斯哥等地,都有他們首接間接控制的大量工商業。”
伊莎貝拉湊近幾分,冷冷一笑,戳破了眾人視線裡的盲點。
“可在私人產業上,他們從來沒有停下擴張地產的腳步。詹姆斯,你怕是沒有注意到,卡文迪許家族在英倫擁有不是幾萬英畝的土地,而是十幾萬英畝。”
詹姆斯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權謀交鋒、人際周旋、議會詭辯,他得心應手。可經濟基業、世代財勢的底層邏輯,是書本從未定論、政壇極少深談的隱秘學問。
就像他那個“內心戲”極多的助手科林吐槽的那樣:擺弄錢,男爵完全不如女侯爵擅長。
想到這裡,他神色不善地瞪了一眼遠處,和卡特湊在一起,竊竊私語的科林。
隨即,他謹慎地環視了一圈西周,確認沒有人特意注意他和伊莎貝拉的閒談,才不確定地問道:
“貝拉,說實話。身為托利黨人,我始終看好工商未來。工廠、貿易流轉極快,聚財速度遠非土地可比——就像你最初積累家底那般。”
伊莎貝拉嘴角勾起,心底緊繃的弦放鬆了一半。
至少詹姆斯不是那些固守、封閉頑固思想的老貴族,眼裡只盯著靠古董法謀取的暴利,想象不到未來幾十年後的困境。
她耐心剖析其中的利害與得失。
“你說得沒錯。商貿週轉快、現金流充沛,貿易大單更是利潤驚人,二者的短期收益,確實遠超土地耕作。”
“可你要記得,工商財富最脆、最依賴時局和政局。”
“政局動盪、貿易封鎖、經濟寒潮,任意一場風波襲來,商行破產、工廠停工,一朝積累的財富便可能灰飛煙滅。”
“但土地不同。它利潤平穩、從不折舊、不隨時局傾覆。”
詹姆斯靜靜聽著,垂眸陷入沉思,修長的指尖無意識地輕輕叩擊著膝頭。
良久,他抬眸,眼底迷霧盡數撥開,己然徹底吃透了這番話的深層深意。
“你的意思是,哪怕未來穀物法案鬆動、地租收益再降幾分,它依舊是牢牢握在手裡的永久基業、世代壓艙石。
經商賺的是風口的錢,土地守的是家族綿延數百年的命脈?”
“正是如此,詹姆斯。”伊莎貝拉興奮地回應著,經過一番長篇大論的鋪墊,她終於把今日的對話又穩穩地拉回了有關塞繆爾的話題。
“這批隨威靈頓侯爵一起受封的軍官,都拿到了愛爾蘭低價購地的特權。我便想借這波千載難逢的風口,尋得穩妥盟友,順勢入局,在當地購入良田、拓荒置產,落地我的土地佈局。”
伊莎貝拉這番話說得有理有據,幾乎無可辯駁,然而詹姆斯聽後並沒有立刻表態。
他彷彿有意考驗伊莎貝拉的耐性般,慢條斯理地拿起一塊餅乾,細細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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