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素廣場的布魯姆斯伯裡,素來是倫敦權貴與大商賈借晚餐之名密談商事的熱門去處。
會所走廊裡,經理親自輕手輕腳在走廊來回踱步,時刻留意著包廂門外的侍者,生怕他錯漏鈴聲,怠慢了裡面的貴客,
剛剛侍者送入餐前零食,那是坎貝爾勳爵特意吩咐人到外面購置而來。可是時鐘己經過去了半個小時,三位勳爵也不曾有半點跡象,吩咐開始準備正餐。
經理努力露出友好的笑容,朝著包廂門外三位勳爵的貼身隨從示好,試探能否進門催促一二。。
可惜那三人面無表情,只淡淡朝他微微頷首,各司其職,時刻提防有人貿然靠近,驚擾包廂內的談話。
包廂內約翰·坎貝爾的第一輪試探,毫無建樹,卻也只能暫時暗自壓下各色情緒。
若是繼續糾纏伊莎貝拉,步步緊逼,只會顯得自己咄咄逼人,平白落下欺負貴族小姐的口舌把柄。
於是他端起自己的紅酒杯,起身移步到威廉的身側,輕輕碰了一下。
二人杯壁相撞發出一聲清脆輕響。
坎貝爾勳爵仰頭,飲下大半杯紅酒,酒液落喉,他將酒杯擱在一旁的桌沿,目光沉沉地盯住威廉,不再繞任何迂迴的彎子,首接攤開了正題。
“威廉,明人不說暗話。阿蓋爾公爵府與德文郡公爵府近幾十年關係都異常緊密,我父親在世時與老公爵也是好友。
如今德文郡公爵府,突然高調搶佔固色染料的高地,卻連個招呼都不打,是不是不太合適?”
威廉飛快飲了一口杯中的紅酒,不被對方的氣勢壓過,從容開口辯駁:
“約翰,你要明白,染色工藝的升級,可不是田地裡生長的小麥,可以預先精準預料。
再說,之前在蘇格蘭的時候,我父親分明己經同你講過,這次工藝升級,主要集中在棉布染色固色這一塊。如今你卻說德文郡公爵府未曾提前知會你們,是不是也不太合適呢?”
坎貝爾勳爵聞言,嘴角牽起一抹冷硬的笑意,往前微微傾身,語氣不再是方才的客套。
“僅僅告知一個籠統的方向,便算作知會了?”
他煩躁地解開一顆領口的金扣,正欲繼續解開其餘衣釦,眼角餘光瞥見一旁故作欣賞油畫的伊莎貝拉,又懊惱地停下手。
他嗓音略提高了幾分:“你心裡清楚,蔗糖與染劑走私貿易,本就是坎貝爾家族在蘇格蘭立足的重要支點。
如今這套新式固色染料橫空出世,不只是攪動英倫本土的紡織生意,更是會首接撼動蘇格蘭這邊我們賴以生存的根基。
他反覆剋制,才沒有揪住威廉的衣領大吼,只能咬牙切齒地說道:
“那是足以改寫貿易格局的力量!這算不上世交之間該有的坦誠。”
威廉聞言,沒有立刻接話。
他手指輕彈水晶玻璃杯,發出一聲悅耳的脆響,藉機淡淡瞥了一眼站在角落、故作欣賞油畫的伊莎貝拉。
他清楚,這個狡黠的女人正在靜觀局勢變化。伊莎貝拉在觀望,看他會如何應對阿蓋爾公爵府,會不會把她丟擲去當做擋箭牌。
一方輕薄柔軟的白色絲帕,自威廉禮服上衣口袋中抽出,隨著他手腕一揚,優雅地將手帕拋落在桌面上。
“約翰,這間包廂裡沒有愚鈍之人,你又何必在我與女侯爵面前演戲?
和棉布染料相關的走私貿易,在坎貝爾家族的走私版圖裡只佔極小的份額。如若當真事關你家族的命脈,你根本就不會應允昨日那場私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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