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的傍晚,廚房裡的抽油煙機嗡嗡作響,白色的霧氣裹著飯菜的香氣漫滿整個屋子。
向晚枝繫著洗得發白的藍布圍裙,手上沾著一層薄薄的油煙。灶上燉著排骨砂鍋裡咕嘟咕嘟翻滾,紅燒肉的糖色燒得紅亮,砧板上擺好切齊的冷盤,桌上已經陸陸續續擺上七八個菜。
這一桌年夜飯,她從下午兩點忙到天黑。
窗外零星響起鞭炮聲,家家戶戶燈火融融,年味熱熱鬧鬧飄在空氣裡。
客廳沙發上,丈夫周建國斜靠著刷手機,手指不停划動,偶爾發出幾聲短影片的笑聲,從頭到尾沒有踏進廚房半步。
兒子周明宇窩在另外一邊,戴著耳機打遊戲,鍵盤敲擊的噠噠聲響個不停。女兒周明萱抱著手機坐在角落,一直在跟同學發訊息聊天,心思也不在家裡。
一家四口,明明同在一個屋簷下,卻像隔著萬水千山。
向晚枝擦了擦手上的油,探出頭喊了一聲:“飯菜都好了,過來吃飯吧。”
周建國頭都沒有抬,隨口應:“急什麼,等會兒,我這還沒看完。”
兒子周明宇眼皮都沒掀一下:“媽再等等,我這局遊戲還沒結束。”
女兒周明萱手指還在螢幕上飛快敲打:“馬上,我跟朋友聊完這幾句。”
向晚枝站在廚房門口,手裡還攥著一塊抹布,心口一點點往下沉。
每年過年都是這樣。
一桌熱氣騰騰的飯菜是她熬出來的,大掃除是她一點點擦出來的,窗花對聯是她一個人貼上去的。男人享受清閒,孩子只顧自己玩樂,所有人心安理得享用她的付出,沒有人問她累不累。
結婚二十多年,她早已經習慣了。
早些年她也會委屈,會抱怨,會希望丈夫搭把手,希望一雙兒女懂得體諒。可換來的永遠是周建國不耐煩的一句:“別人家的女人不都是這麼過日子嗎,就你事情多。”
次數多了,向晚枝慢慢就不再開口。
她把砂鍋裡的排骨端上桌,又把最後一盤清炒青菜擺好,滿滿當當一桌子,冒著騰騰熱氣。她解下圍裙,拉過椅子坐下來,獨自看著一桌子菜,熱氣撲在臉上,心裡卻是涼的。
又過了四十多分鐘,周建國才放下手機,伸了個懶腰慢悠悠走到餐桌旁坐下。周明宇打完遊戲摘下耳機,周明萱也放下手機,一家四口依次落座。拿起筷子,自顧自夾菜吃。
沒有祝福,沒有寒暄,沒有一句過年好。
餐桌上只有碗筷碰撞的細碎聲響。
向晚枝給丈夫盛了一碗排骨湯,遞過去。
周建國接過,喝了一口,皺起眉頭:“今天這湯鹽放多了,有點鹹。”
簡簡單單一句話,瞬間澆滅了向晚枝心裡僅存的那點暖意。她忙活一整天,換來的不是體諒,而是挑刺。
她壓下心裡翻湧的酸澀,低聲說:“可能剛才放鹽的時候手重了一點。”
“做事毛毛躁躁的,多少年做飯了還掌握不好分寸。”周建國淡淡吐槽,筷子伸去夾紅燒肉,“肉燒得也偏甜。”
向晚枝抿緊嘴唇,什麼都沒有再爭辯。
這麼多年婚姻生活,她早就摸透,爭辯只會引發爭吵,大過年吵起來,旁人只會說她做妻子不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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