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吃到一半,周建國手機響起來,是老同學打來的拜年電話。
他一下子來了精神,語氣爽朗洪亮,和方才在家裡面的冷淡判若兩人。
“哎呀老同學,過年好過年好!……對對對,在家裡吃年夜飯呢。日子過得還行,平平淡淡。”他一邊講電話,一邊時不時瞟向坐在一旁沉默的向晚枝,言語之間把家裡一切安穩體面全部歸到自己身上。
向晚枝低頭扒拉碗裡的米飯,味同嚼蠟。
她辛辛苦苦撐起這個家,在外人嘴裡,功勞全部屬於男人。
掛完電話,周建國放下手機,隨口說道:“明天大年初一,我幾個朋友約著出去聚餐打牌,中午就不回來了。”
向晚枝愣了愣:“大年初一,不打算在家待一天?親戚還要過來拜年。”
“拜年有你在家招待不就行了,我跟朋友難得聚一次。”周建國語氣理所當然,“家裡來客,倒水做飯收拾,這些本來就是女人該做的。”
這句話像一根細針,狠狠扎進向晚枝心底積壓多年的委屈。
她攥緊手裡的筷子,指尖微微泛白,積壓許久的情緒隱隱往上湧。
“我忙完整年,大年三十忙一桌年夜飯,大年初一還要我一個人守在家裡招待親戚,你出去逍遙快活?”向晚枝聲音微微發顫。
周建國眉頭當即皺起,臉色沉下來:“你又鬧什麼脾氣?大過年的非要找不痛快是嗎?男人在外應酬交際,不是為了這個家嗎?”
“為了這個家?”向晚枝苦笑一聲,眼眶微微發熱,“這個家大大小小的事,你操心過幾件?孩子讀書,家裡開銷,人情往來,家務瑣事,哪一樣不是我扛著。你的應酬是過日子,我的付出就一文不值?”
“你怎麼越來越不講道理。”周建國把筷子重重擱在桌面上,發出清脆響聲,“這麼多年都是這樣過來的,怎麼年紀越大越矯情。”
一旁的周明宇停下筷子,不耐煩地勸道:“媽,大過年別吵架,爸爸出去跟朋友玩也沒什麼,你就少說兩句。”
女兒周明萱也跟著附和:“是啊媽,過年高高興興的,何必較真。”
一雙兒女,全都站在父親那邊。
沒有人看見她的疲憊,沒有人懂得她的委屈。所有人都要求她大度,要求她隱忍,要求她懂事。
向晚枝坐在燈火通明的飯桌前,看著滿桌漸漸冷卻下來的菜餚。方才還熱氣騰騰的年夜飯,此刻已經一點點涼透。如同她這二十多年的婚姻,外表看著完整體面,內裡早已沒有多少溫度。
她不再繼續爭執,長長吸了一口氣,把快要落下來的眼淚硬生生憋回去。
爭吵沒有意義,講道理也沒有人聽。
這個夜晚,她第一次清清楚楚意識到。
一味忍讓換不來心疼,一味付出換不來珍惜。這麼多年,她活成了別人期待的妻子、母親,唯獨弄丟了她自己。
窗外鞭炮聲依舊此起彼伏,萬家燈火,處處皆是團圓。
可坐在這團圓飯桌之上的向晚枝,心裡卻是一片荒蕪冷清。
吃完飯,周建國起身回到沙發繼續刷手機。周明宇丟下碗筷回房間打遊戲,周明萱抱著手機躲進臥室跟朋友聊天。
偌大客廳,只剩下向晚枝一個人。
看著滿桌狼藉的碗碟,殘羹冷菜,她緩緩站起身,拿起碗筷走向廚房。水龍頭嘩嘩流水,冰冷的水漫過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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