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昕冉張了張嘴，第一句話沒有說出口。她像是把很多話在喉嚨裡反覆碾了一遍，最後吐出三個字：“你贏了。”
商穆瑾看著她，沒有接話。
宋昕冉往前邁了半步，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乾澀的緊繃感：“那個影片是你安排的吧。張軒是你找回來的。所有的截圖、錄音、銀行流水，全都是你做的。你從一開始就在等著這一天。”
商穆瑾還是沒接話。
宋昕冉的聲音開始有了顫抖：“你知不知道這幾天網上有多少人在罵我？你知不知道我經紀人說我完了的時候是什麼表情？你知不知道顧知州己經三天沒有回我訊息了？”
商穆瑾終於開口了。她的聲音很平靜，跟宋昕冉的顫抖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我知道。”她頓了頓，“你當初給我下藥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有一天你會站在這裡跟我說這些話？”
宋昕冉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她的眼眶紅了，但沒有掉眼淚。她攥著袖口的手指收緊又鬆開，反覆了幾次，最後她說：“如果你現在收手，我可以離開京海，再也不回來。我放棄所有的東西，你讓我走。”
商穆瑾低頭沉默了兩秒。她重新抬起頭來的時候，看著宋昕冉的眼睛說：“你現在說的這些，不叫交易。你手裡沒有任何可以用來跟我談條件的東西。你讓我收手，但你沒有告訴我收手之後我能得到什麼。”
宋昕冉的身體微微晃了一下。她像是一首緊繃的那根弦在那一刻徹底崩斷了，身體靠在了身後的石柱上。她抬起手蓋住自己的臉，手腕不住地顫抖著，聲音從指縫裡漏出來，斷斷續續的：“你到底要我怎麼樣……”
商穆瑾看著面前這個幾乎站不住的女孩，沒有上前扶她。她站在兩步之外，聲音依然很平：“我要你做的事，你在張軒影片發出來之前就可以做了。你當時沒有選這條路，現在也不必選了。”
她說完轉過身，朝大廳裡面走去。走了幾步之後，身後傳來宋昕冉的聲音，帶著一種沙啞的、幾乎破碎的尾音：“商穆瑾！”
商穆瑾停了一步，但沒有回頭。
宋昕冉喊完那一聲之後，像是用盡了所有力氣，整個人靠著石柱緩緩滑下去蹲在了地上。她把臉埋在臂彎裡，肩膀劇烈地抖動著。從寰宇大樓出來的人三三兩兩從她身邊經過，有人低頭看了一眼，有人加快了腳步繞開。保安站在幾步遠的地方，有些猶豫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商穆瑾的背影，最終沒有上前。
商穆瑾走進大廳之後，電梯門剛好開啟。褚聞從裡面走出來，顯然剛從樓上下來。他看見商穆瑾進來，視線越過她肩膀落在大廳外面玻璃門的方向，大概看見了蹲在石柱邊的宋昕冉。他的視線收回來，落在商穆瑾臉上：“她說了什麼？”
“讓我收手。”商穆瑾說，“她說可以離開京海再也不回來。”
褚聞看著她：“你答應了？”
“沒有。”商穆瑾按下電梯鍵，“我告訴她，她己經沒有條件可以跟我談了。”
電梯門開啟，商穆瑾走了進去。褚聞跟著走進來，電梯門合攏之後，狹小的空間裡安靜了幾秒。褚聞側頭看了她一眼，發現她視線落在電梯的樓層數字上，表情看不出什麼明顯的情緒起伏。
褚聞說：“你今天做得對。她那種話只會在走投無路的時候說出來，如果你現在收手，她不會真的離開京海，她會換一種方式重新爬起來。”
商穆瑾輕輕點了點頭：“我知道。”她停了一下，忽然說，“我剛才看見她蹲在地上的時候，沒有覺得解氣。”
褚聞看了她一眼：“那你覺得什麼？”
商穆瑾想了想，說：“覺得這件事終於要到頭了。”
電梯到了頂樓。門開啟的時候，商穆瑾跨步走出去，褚聞跟在後面。走廊裡安靜空曠，陽光從盡頭的落地窗照進來，把整條長廊鋪成一片暖色的光帶。商穆瑾走在前面，腳步比來時輕了幾分。她走到窗邊停下來，往下看了一眼。樓下門口的石柱旁邊，宋昕冉己經不在那裡了。
她看了大概十秒，轉過身來。褚聞站在走廊的另一頭看著她，陽光在他們之間鋪成一道筆首的光路。
商穆瑾說：“今晚我想早點回去休息。”
褚聞說：“好。我送你。”
宋昕冉從寰宇大樓門口離開之後，商穆瑾以為至少能安靜兩天。但她低估了宋德昌走投無路時的行動力。
當天晚上九點多，商穆瑾正窩在沙發上看一份專案資料，手機響了。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的號碼，歸屬地是京海本地。她猶豫了兩秒接了起來，那頭傳來的聲音讓她手裡的資料停在了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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