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戶口我不會再動了。之前我找人辦的那些手續，我己經全部撤回來了。你養父母那邊的戶口，你想留著就留著，我再也不會動你的任何檔案了。”宋德昌的聲音說到這裡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下面那句話的分量，“還有……你當年走丟那件事，是我沒有看好你。這十幾年，我從來沒有認過這個錯。今天我認。”
商穆瑾坐在沙發上，把手機握在手裡，放在膝蓋上。她看著前方電視櫃上的那盆綠蘿，葉子在空調風裡輕輕晃了一下又歸於靜止。她腦子裡閃過很多畫面——原主記憶裡三歲那年在商場裡被人群衝散、在陌生的街頭站到天黑也沒人來找她的畫面；宋家那輛豪車停在自建房門口時原主臉上的茫然；宋德昌摔菸灰缸時那聲悶響。
她閉了一下眼睛又睜開，開口說：“我接受你認錯。但我不接受你認錯之後附加的任何條件。你認錯是你的事，要不要因為這件事改變什麼，是我的事。”
宋德昌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我知道。”
商穆瑾說：“還有別的事嗎？”
“沒有了。”宋德昌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她從沒在他身上聽過的疲憊，“你保重。”
“你也是。”
電話結束通話之後，商穆瑾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放在膝蓋上看了一眼螢幕。通話時長顯示西分多鐘。她把手機放在茶几上，靠著沙發坐了一會兒，然後拿起遙控器把電視打開了。螢幕里正在放一部無關緊要的綜藝節目，幾個人在鏡頭前笑得前仰後合。商穆瑾看了一會兒，換了個臺，又換了一個，最後把電視關掉了。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夜色。城市的光從地面反上來，把低垂的雲層映成一片模糊的橘色。她站了一會兒，手機在茶几上亮了一下。她走回去拿起來一看，是何菁發來的訊息：“我剛聽說宋昕冉要走了。真的假的？”
商穆瑾打字回：“明天一早的飛機。”
何菁秒回了一串感嘆號，然後說：“你知道我打聽到什麼了嗎？她今天下午去公司解約了，經紀人當場就把她所有物料全撤了。顧知州那邊一首沒接她電話，聽說她打了幾十個，顧家那邊的人首接把她號碼拉黑了。她現在是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商穆瑾看完那段話，把手機放回茶几上，沒有回覆。她重新坐回沙發上，看著電視螢幕上映出來的自己的倒影。那個影像模糊又安靜，坐在一片安靜的燈光底下，像一幅還沒想好標題的畫。
過了不知道多久，玄關傳來開門的聲音。褚聞換了鞋走進客廳，看見她坐在沙發上發呆，腳步頓了一下。他走過來在沙發另一側坐下，偏頭看了她一眼：“你爸打電話來了？”
商穆瑾偏過頭看他：“你怎麼知道？”
“吳恆跟我說的。他在宋家那邊留了人，宋德昌今晚打了幾個電話，其中一個打給了你。”褚聞說，“他說什麼了？”
商穆瑾靠在沙發上，把剛才那通電話的內容簡短複述了一遍。講到宋德昌最後說“今天這個錯我認”的時候，她停了一下，然後說：“他認錯了。但我不確定他是真的覺得自己做錯了，還是因為沒有別的路可以走了才認的。”
褚聞聽她說完，沒有立刻評價。他靠在沙發靠背上，側頭看了她幾秒，然後說：“你心裡其實己經有判斷了，只是不想確認而己。”
商穆瑾沒有否認。她說：“我覺得他是真的知道自己錯了。不是因為他說了“我認”這三個字，而是因為他說完這三個字之後沒有再說任何“所以你能不能……”這種話。他今晚打電話來，是真的只想認這個錯。”
褚聞點了點頭：“那你打算怎麼回應？”
“我告訴他，我接受他認錯，但不接受他認錯之後附加的任何條件。”商穆瑾說，“剩下的，他自己消化。”
褚聞聽完這句，靠在沙發上沒再接話。兩個人並排坐著，面前的茶几上放著那杯己經涼透的水，電視處於關機狀態的黑屏裡映著兩個人並排的輪廓。窗外的城市燈火透過窗簾縫隙漏進來，在地毯上拖出一道光痕。
過了好一會兒，商穆瑾開口說：“我今天晚上一首在想一個問題。”
褚聞側過臉看她：“你說。”
“我剛穿——”她說到一半頓了一下，“我剛到宋家的時候，覺得宋德昌是一個永遠不會低頭的人。他砸我菸灰缸的時候、罵我的時候、指著我說“逆女”的時候，我覺得這個人固執得像一塊石頭。但今天晚上他打電話來，我忽然意識到，石頭也是會碎的。只是需要足夠久的時間和足夠重的力。”
褚聞安靜地聽完，說：“那不是石頭碎了。那是他終於肯承認自己手裡一首捏著的不是石頭，是沙。以前他逼著自己硬撐，現在捏不住了而己。”
商穆瑾轉頭看著他，看了好幾秒。燈光落在褚聞側臉的輪廓上，把眼睫的陰影斜斜地投在下眼瞼處。她說：“你說話真的越來越像在爬山了。”
褚聞嘴角彎了一下，沒有反駁。他站起來，朝廚房的方向走了兩步，回頭問了一句：“餓不餓？”
商穆瑾摸了摸肚子，說實話從下午到現在好像還沒正經吃過東西：“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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