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的空氣像是一瞬間安靜了一秒。
商穆瑾認出那張臉了——顧知州。他在現實生活中比照片上看起來更凌厲一些，眉眼間帶著一種出身優渥的人才有的矜持和疏冷。他下了車，沒看周圍任何人，徑首朝導演和製片人的方向走過去。
劇組的工作人員紛紛側目。有人小聲嘀咕：“顧總怎麼親自來了？”“這劇他不是隻投了錢嘛，今天居然來探班了。”“聽說是來看昕冉姐的……”
商穆瑾站在技術組棚子的陰影裡，遙遙看著那個方向。顧知州走到導演面前，兩個人互相握了個手，隨意聊了幾句。然後顧知州的視線偏了一下，看向正在拍戲區候場的宋昕冉。
宋昕冉今天換了身桃粉色的襦裙，妝容淡雅，站在一群穿制式服裝的群演中間格外顯眼。她看見顧知州來了，微微偏頭笑了一下，那笑容恰到好處，不殷勤也不疏離，帶著一種只有他們兩人才懂的默契。
商穆瑾把這一幕從頭看到尾，心裡那句判斷更加篤定了——顧知州對宋昕冉絕不是簡單的“有好感”，他看她的眼神里有一種近乎偏執的專注。
她正準備收回視線走人，顧知州卻忽然轉過了頭。
他像是感應到了什麼似的，目光精準地穿過人頭攢動的拍攝區，落在技術組棚子陰影裡的商穆瑾身上。那一瞬間，他的眼神變了——從剛才對著導演時的客氣禮貌，變成了一種不加掩飾的審視和打量，帶著明顯的涼意。
商穆瑾沒有躲，也沒有移開視線。她就站在那裡，隔著幾十米的距離跟顧知州對視了兩三秒，然後面無表情地轉了個身，重新走進了棚子裡。
她出來的時候，顧知州己經不在剛才的位置了。
商穆瑾往外走，經過道具倉庫旁邊那條窄巷的時候，一個聲音從身後響了起來：“站住。”
商穆瑾的腳步頓住了。她轉過身，看見顧知州從巷子另一頭走過來，雙手插在西褲口袋裡，面色不善地停在了她面前三步遠的地方。他比她高出一個頭，低頭看人的時候壓迫感很重，周圍的空氣都像是緊了幾分。
“你是商穆瑾。”顧知州用的是陳述句，不是問句。
“是我。”商穆瑾的語氣沒有什麼起伏，“顧總有事？”
顧知州看著她，嘴角勾了一下，笑意卻沒到眼底：“聽說你昨天在片場給昕冉難堪了。”
“顧總訊息真靈通。”商穆瑾不疾不徐地回了一句，“不過糾正一下，昨天是她先跟我搭的話，我只是正常回應而己。”
“正常回應？”顧知州微微眯了眯眼，“你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說她“只能被指導”，這叫正常回應？”
商穆瑾沒有急著辯解，只安靜地看了他兩秒，然後說：“顧總來興師問罪之前，有沒有問過她昨天先跟我說了什麼？”
顧知州沒說話，但眼神里有一閃而過的凝滯。商穆瑾注意到了，心裡大致有了底——宋昕冉回去跟他講的版本，恐怕刪掉了自己先挑釁的那一段。
“她現在正當紅，又是這部劇的女二號，讓她在工作人員面前下不來臺，對你有什麼好處？”顧知州的聲音低了幾度，“商穆瑾，我勸你識相一點。”
商穆瑾迎著他的視線，語氣平得像一潭靜水：“顧總，我也勸你一句——在你替她出頭之前，最好先把事情的前因後果弄清楚。你替她衝在前面跑得越勤，以後替她收拾爛攤子的時候就跑得越累。”
這句話說完，她沒有給顧知州開口的機會，側身從他旁邊走過，腳步沒停。
走出十來步的時候，她聽見顧知州在後面說了一句：“你最好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商穆瑾沒有回頭。
她一路走出影視城，坐進出租車之後才慢慢吐出一口氣。顧知州這個人比她想象的還要不好對付，他今天只是口頭警告，但按照他那份“替宋昕冉出頭不計後果”的性格，下一次恐怕就不會這麼“溫和”了。
她拿出手機，猶豫了一秒，給褚聞發了條訊息：“顧知州今天來片場了。”
訊息發出去之後不到十秒，電話就打過來了。商穆瑾接起來，褚聞的聲音從聽筒裡傳過來，帶著一絲緊繃的關切：“他找你了？”
“找了。”商穆瑾靠在座椅上，把剛才在窄巷裡那段對話簡單複述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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