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晚飯是番茄雞蛋麵加一盤涼拌黃瓜，和褚聞說的“等你正式上手之後請客”沒有關係，只是兩個人都覺得這種晚上吃一碗麵的節奏沒什麼不好。商穆瑾坐在餐桌邊把最後一口麵湯喝完的時候，窗外的天己經徹底黑了，廚房的燈光從半開的門裡漏出來落在她端著碗的手指上。
她把碗放進水槽裡，站在視窗向外看了一會兒。樓下街道上的路燈亮著，行人不多，偶爾有一輛車從路口駛過，尾燈在夜色中拖出一道短促的紅色光痕。她在窗邊站了一會兒，然後關上了廚房的燈，轉身走回了客廳。
商穆瑾入職後的第一個月過得比她想象中要快。專案上手比她預想中順利，組裡的氛圍也不錯，陸遠雖然話不多但在關鍵節點上會給明確的反饋，不會讓人做無用功。她每天坐西站地鐵上下班，早上的時候跟同組那個女生在地鐵站碰面了一起走一段路，晚上回來的時候偶爾會順路去菜市場帶一把青菜或者幾顆雞蛋回來。
褚聞那段時間也在逐漸適應他所說的“退居二線”節奏。他不再每天按時去公司報到，但每週會去寰宇兩到三次參與戰略層面的會議，其餘時間在家裡處理一些需要他簽字和決策的檔案。商穆瑾發現他待在家裡的時間變多之後，家裡發生了一些細微的變化——廚房裡多了一口新的不粘鍋、客廳茶几上的水果盤幾乎沒有空過、陽臺上的綠植被換過兩次盆。她某天晚上坐在沙發上看書的時候抬頭髮現茶几上多了一本新的烘焙書，翻開來裡面有幾頁被人用便籤貼折了角。
她沒有問那本書是誰買的。她覺得沒必要問。
三月底的時候，商穆瑾完成了一個獨立的小型需求迭代，組長陸遠在組會上提了一句“做得很乾淨”，商穆瑾把這個評價記在了心裡但沒有在臉上表現太多。晚上回家之後她跟褚聞提了這件事，褚聞問她“那要不要慶祝”，商穆瑾想了想說“週末做一頓飯吃吧”。
週六早上兩個人一起去了菜市場。商穆瑾走在前面挑菜，褚聞拎著購物袋跟在後面，經過賣魚的攤位前商穆瑾停下來看了幾秒，攤主熱情地招呼她說“今天的鱸魚很新鮮”，她猶豫了一下回頭看了褚聞一眼，褚聞說“想買就買”，她就買了一條。結賬的時候她才發現自己拿的那條魚比她想象中重了一些，但褚聞己經伸手接過去放進了購物袋裡，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很多次一樣。
回到家之後商穆瑾繫上圍裙進了廚房。她最近做飯的頻率比以前高了一些，雖然談不上精通，但至少不會再把鹽和糖搞混。褚聞在客廳裡回了幾封郵件之後走過來站在廚房門口看她處理那條魚，看了一會兒說了一句“刀再斜一點”，商穆瑾調整了一下角度，一刀下去確實比剛才切得更順了一些。
午飯端上桌的時候桌上擺了三菜一湯。清蒸鱸魚、酸辣土豆絲、蒜蓉炒青菜和一碗紫菜蛋花湯。商穆瑾坐在對面看著褚聞夾了一筷子魚放進嘴裡嚼完之後點了點頭，才拿起自己的筷子也開始吃。窗外的陽光從陽臺方向照進來，在桌面上鋪成一片暖亮的光帶，風把窗臺上那盆薄荷的葉子吹動了幾下又歸於安靜。
吃飯的過程中商穆瑾說了一句：“下週清明節，我想回去看看。”
褚聞放下筷子：“商家那邊？”
“嗯。我哥前兩天打電話問我回不回去，說媽醃了鹹菜讓我帶點走。”商穆瑾說，“你這邊有沒有事走不開？”
褚聞想了想：“沒有。我陪你回去。”
商穆瑾點了點頭，繼續吃菜。她低頭的時候髮尾掃到了碗沿，她伸手攏了一下別到耳後。窗外有鳥叫了一聲又停了，客廳裡靜了一會兒，只剩下筷子和碗沿碰觸的輕響。
清明節前兩天商穆瑾和褚聞開車回了商家。張淑雅提前把商穆瑾那間房收拾了出來，床單換了新的，枕頭上還放了一小束從院子裡摘的野花。商穆瑾推門進去看見那束花的時候站在門口愣了一會兒，然後走過去把花拿起來湊近聞了聞，又放回了原處。
商振華在廚房裡忙活了一整個下午。商曜端著菜進進出出，經過客廳的時候朝坐在沙發上的褚聞看了一眼，說了一句“你坐就行了不用幫忙”，褚聞說“我幫不了什麼忙”，商曜沒再接話，轉身又進了廚房。
那頓飯吃了將近兩個小時。飯桌上張淑雅問商穆瑾新工作怎麼樣，商穆瑾說挺好的，又問褚聞最近忙不忙，褚聞說比之前閒了一些。商曜在桌對面自顧自地喝了一杯酒，喝完之後放下杯子說了一句“下個月我換了個崗位，出差會多一些，以後可能沒那麼多時間盯著你了”，商穆瑾抬頭看了他一眼，說“你不用盯著我”，商曜笑了一聲，沒有反駁。
吃完飯之後商穆瑾幫張淑雅收碗，兩個人在廚房裡站了一會兒。水龍頭開著衝碗碟，張淑雅站在她旁邊擦盤子，擦完一個放進碗架裡之後說了一句：“你那個鈴鐺在哪買的？”
商穆瑾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鈴鐺：“我哥給的。”
張淑雅笑了一聲：“他還知道買這種東西。”然後她把擦好的盤子放進碗架，甩了甩手上的水，拍了拍商穆瑾的肩膀說了一句“去歇著吧剩下的我來”，商穆瑾沒有走，站在旁邊把剩下的幾個碗衝完才把手擦乾走出了廚房。
晚上商穆瑾洗完澡坐在床沿邊擦頭髮，窗外的夜色很安靜，遠處有幾聲狗叫和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她擦了一會兒之後把毛巾搭在椅背上，低頭看著自己左手手腕上那串鈴鐺。鈴鐺在臥室暖黃的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她輕輕晃動了一下手腕，鈴鐺碰出一聲細小的脆響，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她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的天空很低，雲層遮住了大半的月亮，只在邊緣露出一小圈模糊的光暈。院子裡那棵老樹的枝條在夜風裡輕微擺動著，枝頭的新葉在黑暗中只能看見輪廓，但能感覺到它們正在慢慢變密。
臥室門被輕輕敲了兩下。商穆瑾轉身走過去開啟門，褚聞站在門外，手裡端著一杯水。他遞給她說：“剛燒的，溫的。”
商穆瑾接過來握在手心裡，溫度透過杯壁傳到她的掌間，不至於燙手，但足夠暖。她靠著門框喝了一口，然後把杯子握在手裡，抬頭看著他。
褚聞說：“明天早上想吃什麼？”
商穆瑾想了想：“豆漿和油條。”
褚聞點了一下頭：“那明天早起去買。”
他轉身要走的時候商穆瑾在背後說了一句：“褚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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