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穆瑾低頭看著面前那碗正在冒著熱氣的米飯，水汽撲在臉上帶著米飯特有的清甜氣息。她端起碗夾了一筷子菜放進碗裡，低頭吃了第一口。
桌上的聲音從那一刻起開始從安靜向熱鬧過渡——商曜在說單位裡某件關於印表機的趣事，張淑雅在問商穆瑾年後的工作安排，商振華偶爾插兩句關於老鄰居的閒話。
褚聞坐在商穆瑾旁邊安靜地吃飯，被張淑雅問到時才開口答一兩句，其餘時間就是低頭吃飯夾菜，偶爾偏頭看一眼商穆瑾碗裡還剩多少，在她碗快空的時候把轉盤上她那側夠不著的那盤菜轉過來一些。
吃到一半的時候商穆瑾站起來去廚房盛湯，她站在灶臺前等著湯鍋裡的最後一點熱氣散開的時候，張淑雅從客廳跟進來站在她旁邊，從櫥櫃裡拿出了一隻空碗放在她手邊。
商穆瑾偏頭看了她一眼，張淑雅沒有說什麼特別的話，只是把手裡的空碗往商穆瑾那邊推了一寸的距離，然後轉身走出了廚房。商穆瑾低頭看著那隻空碗，盛了兩碗湯端回去，一碗放在張淑雅面前，一碗放在自己面前。
飯後商曜主動攬了洗碗的活，張淑雅坐在客廳沙發上跟商穆瑾一起看春晚。電視螢幕上的歌舞節目正在熱鬧地進行著，紅色的服裝和金黃色的佈景在室內燈光的映照下把整個客廳染上了一層節慶色調的暖光。
商穆瑾靠在沙發裡看了一會兒那個節目，視線偶爾被手機螢幕上的拜年訊息吸引過去一下，何菁發了一張她餐廳門口貼的春聯照片，附了一句“除夕營業中，還在翻檯”，商穆瑾回了個豎大拇指的表情。
窗外的鞭炮聲從九點左右開始變得密集了，此起彼伏的悶響從遠近不同方向交替傳來，在空氣中形成一種持續的、低沉的背景震動。商振華站在院門口看了看外面陸續升起的煙花，轉身回屋的時候說“今年放得比去年早”，然後坐回了沙發上看春晚。
商曜洗完碗出來的時候手裡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放在茶几中間，在商穆瑾旁邊坐下來拿起一塊蘋果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媽今年滷的牛肉比去年好”。
十一點半的時候商穆瑾走到院子裡站了一會兒。夜風比傍晚涼了一些，老樹枝頭掛著的紅燈籠在風中輕微搖晃著，把紅光在雪地和院牆表面來回搖動。
遠處有幾束煙花正在同時升空，在視野的不同區域綻開成不同顏色的花形，聲音在它們綻放之後延遲了一兩拍才傳過來。
商穆瑾站在院子中央抬頭看了幾朵煙花從升起到消散的完整過程，在她視線落到地面的時候，燈影在雪面上畫出了一圈溫暖的淺紅色光斑，光斑的邊緣在風中被吹成微微晃動的輪廓線。
零點快到的時候商曜在客廳裡喊了一聲“出來看”，商穆瑾轉過身走回屋簷下面的時候，遠處己經有一輪密集的煙花正在陸續升起。
商穆瑾站在門檻邊上看了一會兒，煙花的聲音和光在夜空中交替出現又消散，把所有升空和落下的間隙填滿了。
她站在那個位置等一波持續了大約一分鐘的密集煙花放完，然後把視線從夜空收回來，在轉身回屋之前看了一眼院子裡老樹枝頭那幾串紅燈籠在風中緩緩轉動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廚房視窗透出來的暖黃色光線落在院牆上的剪影邊界，最後看了一眼腳下自己站立的門檻兩側——裡側亮著燈，外側是暗的。她跨過門檻走了進去，隨手把門帶上了。
客廳裡商振華己經把電視機音量調低了一些，正在跟褚聞聊關於明年春天那趟旅行的路線細節。
商曜坐在沙發另一邊剝砂糖橘，剝好之後遞給張淑雅一個，遞給她一個，自己也吃了一個。商穆瑾接過來放進嘴裡，砂糖橘的甜味在舌尖上化開得很迅速，幾乎沒有什麼酸度殘留。她靠進沙發裡，在電視螢幕閃動的光線的映照下，安靜地吃完了那瓣砂糖橘。
商穆瑾在商家待到年初三才回京海。離開的那天早上張淑雅照例給她塞了幾大袋東西——兩罐醃菜、一袋自家炸的麻花、一包凍好的餃子、還有一盒商振華熬的豬皮凍。
後備箱被這些東西和來時裝的水果佔據了大半，商穆瑾合上後備箱蓋的時候看了幾秒那堆鼓鼓囊囊的袋子，沒有說“帶太多了”之類的話，只是說了句“夠了夠了”。
張淑雅站在院門口送他們，手裡還攥著一條新織的圍巾，遞到商穆瑾手上的時候說“路上冷，你帶著”。商穆瑾接過那條圍巾放在副駕駛座上，彎腰抱了一下張淑雅，鬆開的時候張淑雅拍了拍她的手臂外側，說“年後有空再回來”，商穆瑾說“好”。
車從院門口駛出去的時候商穆瑾從後視鏡裡看到張淑雅還站在原地看著車尾的方向，身影在冬日的晨光中被拉出一道細長的影子貼在地面上，隨著車行距離的增大逐漸縮小成一個點。
回京海的高速路上車比來時多了一些，有幾段路出現了緩行。商穆瑾坐在副駕駛上靠著椅背，把那條新圍巾搭在膝蓋上摸了摸它的質感，毛線柔軟密實，灰色的底調裡摻了一點極細的銀線，在車窗透進來的光線中偶爾閃一下。她說“你媽這次織的圍巾比上次的好看”，褚聞偏頭看了一眼說“她練了兩年了”。
到了京海的住處之後，商穆瑾把帶來的醃菜和凍餃子分門別類地放進了冰箱。那盒豬皮凍她放在了冷藏室的最上層，準備晚上切片蘸醋吃。
她站在冰箱前面關好門的時候窗外的天色己經接近正午了，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廚房地板上落下一塊明亮的矩形光面，她站了一小會兒讓腳趾被那塊光面覆蓋著，感受到地板表面的暖意正隔著襪底緩緩傳上來。
那個下午她坐在客廳裡整理了一下春節期間收到的訊息，給幾個人逐一回了資訊，又跟何菁約了之後餐廳補一頓飯的時間。窗外的光線從偏東的位置慢慢移動到了偏南的方向，在茶几和地板之間移動了一段距離之後停在了沙發扶手的旁邊。
商穆瑾在那段光線的移動中把手機裡的訊息處理完了，把手機放在一邊，靠著沙發靠墊發了一小會兒呆。
傍晚把豬皮凍切片裝盤的時候，商穆瑾嚐了一片，口感彈韌清爽，醋汁的酸度剛好解了豬皮的微膩。褚聞嚐了一片之後說“你爸做這個比去年好了”，商穆瑾說“他去年做的時候醋放多了”，褚聞說“今年剛好”。
兩個人站在廚房裡把那盤豬皮凍吃了將近一半，然後商穆瑾把剩下的半盤收進了冰箱裡，蓋上保鮮膜的時候指尖碰到了盤沿的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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