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六的時候商穆瑾開始恢復工作的節奏了,雖然沒有正式開工,但她提前把年後要用的幾份資料重新整理了一遍。
她坐在書房裡對著電腦螢幕把那幾份文件重新梳理格式和標註的時候,窗外的天色正在慢慢暗下來,她伸手擰開了檯燈,光暈落在桌面上的位置跟平時一樣,覆蓋住了鍵盤右側和水杯之間的那一塊區域。
初七開工那天早上,商穆瑾出門的時候天還暗著,路燈的光在未褪的夜色中顯得比平時更亮一些。
她走在去地鐵站的路上,撥出的白氣在面前凝成團又散開,鞋子踩過昨夜新落的一層薄雪,發出細密均勻的嘎吱聲。
地鐵車廂裡的人比節前少了一些,她站在車門旁邊靠著扶手,隧道壁上的廣告牌在她視野邊緣快速閃過又消失。
到了公司之後工位的顯示器上貼著一張林檬手寫的小卡片,上面寫著“開工大吉”西個字,畫了一個簡筆的表情符號。
商穆瑾把卡片揭下來看了看,放在顯示器底座旁邊,然後開啟電腦開始處理節前留下的幾封郵件。陸遠在九點半的時候走過她的工位,停了一步說了一句“回來了啊”,商穆瑾抬頭說“回來了”,陸遠點了一下頭繼續走過去了。
中午吃飯的時候林檬端著一杯新茶過來放在她桌上,是之前說過要請的那杯,淺綠色的茶湯在透明的杯壁裡泛著溫潤的光。商穆瑾喝了一口,茶香清淺,不澀,帶著一種她叫不上名字的花的尾調。
她問了一句這是什麼茶,林檬說是“朋友從老家帶的,叫不出名字但是好喝”,商穆瑾把杯蓋重新蓋好放在桌角。
那一天的工作節奏不算緊,商穆瑾在五點多的時候把手上該處理的內容全部收完了。她關上電腦,把桌面上的紙張歸攏整齊放進檔案架裡,拿起杯子去茶水間衝了一下放回工位旁邊。
走出公司的時候天色還亮著——二月初的白晝己經比深冬長了一些,太陽雖然己經偏西了但還沒有完全沉入天際線的位置。她在公司門口站了一瞬,等紅綠燈變綠的時候橫穿了馬路,匯入人行道上下班的人群中。
那些人和她一樣朝著各自住處的方向走去,步幅和速度各不相同,但方向都是朝著自己接下來要停留的地方延伸的。
二月中旬的某個週末,陽光忽然變得有了明確的溫度。
商穆瑾那天早上拉開窗簾的時候,光線落進來的方式跟之前幾個週末有些不同——它不再只是單純的亮白,而是帶著一層薄薄的暖意,照在皮膚上能感覺到一點微弱的升溫。
她在窗邊站了一會兒,窗臺上那束臘梅己經謝了大半,白色的小花正在慢慢變黃蜷縮,但枝條本身的形態還是很清晰。她盯著那束花看了幾秒,然後在心裡大致計算了一下距離出發還有幾周。
那天下午她把自己要帶的行李大致列了一張清單——幾件薄長袖、一件中等厚度的外套、一條能搭所有褲子的圍巾、舒適的鞋。
她把清單寫在一張便籤上,用磁鐵貼在冰箱門的表面,每天進出廚房的時候都能瞥見一眼。褚聞經過的時候看過那張便籤的內容,什麼也沒有評價,但在那張便籤的下方加了一條補充:“充電寶、轉換插頭、應急藥品。”字跡比商穆瑾的略大一些,筆畫的間距更寬。
何菁在週末打來電話,問她出發前要不要一起吃頓飯。商穆瑾說“好”,兩個人約在了“合食”的下午非高峰時段。商穆瑾到的時候何菁坐在吧檯後面正在整理酒單,見她來了,放下筆把己經備好的一壺花茶端出來,兩個人坐在角落靠窗的位置聊了將近兩個小時。
聊天的內容沒有特定方向,在今年的工作安排和方澈搬來京海之後要不要重新租房子以及商穆瑾即將出發的那條路線之間來回切換。何菁在聽到商穆瑾提到那條路線經過的幾個地名時興趣盎然,中途去拿了一張紙記下了其中兩個,說“萬一以後我跟方澈也去一趟呢”。
商穆瑾說“你要是去的話可以住我們住過的那家民宿,院子很好看”,何菁把民宿名字也記了下來。
聊到最後的時候何菁放下筆,端著花茶喝了一口,說了一句:“你這次出去玩,我其實挺替你高興的。”
商穆瑾看了她一眼:“為什麼?”
何菁靠在椅背上想了想:“因為去年這個時候你還在應付一堆亂七八糟的事。今年你可以出門走一條很長的路,中間不用想著什麼時候回來收拾殘局,變化挺大的。”
她把茶杯放回桌面上,沒有等商穆瑾回應就站了起來,說“我去後廚看一下備料”,轉身走開了。商穆瑾坐在窗邊把杯裡最後一點花茶喝完了,杯底的花瓣在殘水中泡開了,邊緣呈現出半透明的淺黃色。
那天從餐廳出來之後商穆瑾沿著街走了一小段路。二月中旬的街道兩側己經有了一些初春的跡象——行道樹光禿禿的枝杈頂端能看到一些極小的芽點,顏色比冬天的枝條淺了一個度,雖然還沒有展開成真正的葉子,但那些凸起的芽點本身己經說明了季節正在從一個方向轉入另一個方向。
她在一個路口停下來,抬手碰了一下人行道旁邊一棵懸鈴木的枝條末端,指尖觸到的芽點表面乾燥緊實,帶著一種正在積蓄力量的飽滿感。
回到住處之後商穆瑾把何菁記下的那家民宿名也寫進了自己的旅行筆記裡,在旁邊加了一個括號寫了“何菁推薦”三個字,然後合上筆記放在床頭櫃上。
傍晚褚聞回來的時候在玄關換鞋,說了一句“今天外面溫度高了兩度”,商穆瑾從廚房裡應了一聲說“感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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