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潮【完結】》第91頁 若是災年(1)

作者:厚方·3天前

若是災年,吃不上飯,沒錢的便只能吃這黃赤黴爛的了,還得對著他們感激涕零。

總之,那些賺錢的人決計不吃這米。

“我父親想做這事,不算無辜。我大兄不願做此事,卻勸不動我父親,後又賭上身家,卻誤了性命,是真個可嘆可憐。”

林致和聽完唐瀾這番話,開口問他:“唐先生之兄是可敬之人,我願為他拿兇。你說的這些可有證據?”

唐瀾低頭:“謝林御史,你問我這證據,卻是物證書證人證,皆無。我父親持有的那份借據,並無漢王印章,有漢王印章的那份借據,林彥文已於三月十五夜裡燒燬了。我兄長之死,是漢王僕役勸我安分聽話時說的,那人未必肯作證,何況這事是江忠益所為,細節皆不清楚。再說這常平倉,他們都是一條繩上的螞蚱,恐難突破。便是強行開倉,他們亦可以這幾年水旱不平為由,藉口無錢無力換糧。”

就算有證據,這些人牽涉甚廣,憑一時之力怎能一一拔除?

“我此前便已去信湖廣佈政使,明日將去拜訪。江越益此人如何,我自有判斷,只是難免會遇見江忠益、蔣修等人,你可還願與我同去?”

“謝林御史相邀,我有什麼不願,他鄉遇故友,實乃幸事,我便要讓他們知道,我唐家哪個正直的唐泓的弟弟唐瀾還沒死。也請御史放心,我自有分寸。”

也是,唐瀾連死都不怕,又怎會怕遇見這些“故友”?

江越益今年正好六十歲,看起來卻比尹復年輕得多,唐瀾見他從外間日光下步進廳堂,還未瞧清楚,便見江越益朝林致和深揖:“殿下來此,下官有失遠迎,還請恕罪。”

林致和不曾起身,只端坐著淡淡開口:“我如今是監察御史林致和,湖廣事務繁重,是我打擾你,江大人不必多禮。”

唐瀾在心中將這兩句翻來覆去忖度,難怪昨夜他說那話時,林致和並不驚奇此事,亦不懼怕,反而還要替他兄長伸冤。

唐三利叮囑他兄弟莫要摻和,如今卻是避免不了,罷了,此身尚在,此事一畢便與淑容離去。就當,就當他唐瀾為他父親贖罪吧。

江越益起身,眼神落在唐瀾身上,又問:“不知這位是?”

林致和代唐瀾回道:“是我客卿,名唐瀾。”

“哦哦,唐瀾,好名字”,江越益同唐瀾見禮。

唐瀾起身相揖:“素聞江大人之雅望,今日有幸一見,果然是寶刀不老,威震湖廣。”

江越益亦未叫林致和坐主位,自揀東座,笑問唐瀾:“怎麼個素聞法?不知你聽誰說的。”

唐瀾仍恭敬作答:“回大人的話,小輩有幸結識大人之弟,故而曾聽說過江大人風華正茂時的事蹟。”

“坐吧”,江越益開口,“我見你年紀不大,我那弟弟頑皮得很,比你大個二十來歲,倒沒聽他講過這段忘年交,不知你二人因何機緣認識?”

唐瀾緩緩坐下,幾番滋味在胸中逐次過了,才微笑著開口:“我父親與江大人之弟有些私交,故而見過幾面。”

江越益又問:“家父是何姓名?”

唐瀾淡淡回答:“唐三利,生前在荊州府經營米糧生意。”

江越益端起茶盞,眼中流露出讚許,笑著回答:“哦,也是好名字,我倒沒聽說過。”

“江大人”,林致和適時開口,方才江、唐二人雖是閒聊,倒也教林致和聽出些話外之音。

江越益放下茶盞,開口道:“殿下請吩咐。”

林致和嘆道:“春上雨水少,我沿漢江一路前來,皆是千里焦土,禾死麥枯,民夫們日夜擔水,卻救不得田,如今這光景,連水都用盡,吃口水都難。”

江越益嘆罷一口氣,回他道:“唉,可憐。請殿下放心,我已吩咐林彥文他們務必做好應對,該做什麼便做什麼,必能保湖廣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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