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潮【完結】》第115頁 夏瑞上前來看(1)

作者:厚方·3小時前

夏瑞上前來看,“持此劍刺布,絲線經緯受力拉扯,刃口留有痕跡,並不平整”,又吩咐兩個小卒搬來方才呂爻受刑時的長凳,將四品官服平放於上,“沈若樸,你上前來,使這劍來割。”

只輕輕一劃,那布片應聲而開,夏瑞叫若樸退至一旁,開口道:“江布政使,還請你從公案上下來檢視。”

江越益只恨底下人辦事不精細,怎麼忽略最重要的證物?

也罷,林彥文如何死的也不重要,此番只需將李毅牽扯其中就算事成,江越益只能步下高臺,聽夏瑞吩咐書吏一一寫明。

“布政使”,夏瑞又朝江越益發話,“還請核查這血衣儲存期間,是否有人取驗。”

江越益自是要吩咐下面人陳述,發令道:“方遠志,與夏侍郎詳說此事。”

“廿日午間,喬威喬同知著我去驗屍,我才準備停當便得知喬同知已被帶走,捱到未時正,鍾祥的錢知縣才帶著幾個衙役吏員一同前去。我們一行人到那處時,只有個標緻的女子在一旁守著,問其名姓知她叫做沈淑容,現住宜南。因林知府無家人親眷在此,我便為其脫衣擦身,那時衣身上並無夏侍郎今日指出的刀口痕跡,但書吏已載明服袍只少粒釦子。當日查驗完畢後,我便將服袍與劍皆封存放在府衙刑房,亦加了刑房的封口章”,說到此處,方遠志只能停下。

夏瑞追問:“你繼續說。”

方遠志見江越益此前對沈若樸步步緊逼,也知江越益之意,他不是不願為江越益打圓場,可他自個不過一個仵作,即便他為江越益背下這口鍋,他得不到任何好處,反而要承擔保管不嚴之罪。

故而,方遠志思忖再三才開口:“布政使昨日來陸寧,為提前瞭解案情,著錢知縣來取物證,我便在保管單上寫明因由後交給了錢知縣。錢知縣還回來時,包袍服的物證袋確實已經開封,但既是主官取驗,我便沒再重複檢視,只在開口處又糊上紙並重新加蓋封口章 。昨夜我也在刑房值班,再無他人來取”,方遠志見夏瑞面露難色,又強調,“我所說句句屬實。”

“江布政使、錢知縣”,夏瑞本就不滿於他二人要更改那句供詞,今日又見物證有異,心中愈發鄙視,“你二人作何解釋?”

江越益聽方遠志說話,只覺錢梁谷這人藏得有夠深,面前對他表忠心,人後卻給他挖坑,但這錢梁谷是不是也太蠢了些,“昨日查驗物證時,錢梁谷、孫清雲等陸寧各縣主官皆在我房中,不曾見有人持劍割破這血衣。驗畢,是錢梁谷一人送去刑房。”

夏瑞本站在若樸與江越益之間,這會也挪動身子背對江越益等人,走到錢梁谷前面,怒道:“錢梁谷,起來回話!刑部侍郎持聖上親筆諭令在此,你休得說謊。本官問你,你是否明知林彥文乃自戕,但為嫁禍於沈若樸而割破林彥文之袍服?”

錢梁谷本已想好說辭,此刻卻被震驚地動彈不得,渾身的血簡直要逆流往下,莊敏敬與紀清雲等人亦都瞠目結舌,夏瑞本欲再問,但這突如其來的安靜也教他心慌,回過頭去看時,便見那柄長劍已架在江越益脖間。

誰也沒有料到,誰也不曾想過,這沈若樸竟還敢使劍指江布政使。

夏瑞見此情景比江越益更緊張,這是他夏瑞的過錯,他只顧著驗證以沈若樸之力刺穿袍服的痕跡,又因這沈若樸之舉似有大義,便忽略那劍還在她手。

江越益已感受到這寒峻的劍意,越過鼻尖,還可見到劍尖殘留的黑痕,那是林彥文的血乾涸在劍上,他本對沈若樸殺了林彥文這事將信將疑,如今劍在他自己脖間,他也不得不信沈若樸是個窮兇極惡之徒。

但江侍郎尚還鎮定:“夏侍郎,你莫要上前。”

夏瑞見沈若樸左手腕處已被鐵鐐磨到滴血,也知她撐不得太久,且她雙腳也被縛住,只待時機合適,便能奪其劍,因而在八尺外停住腳步,隔著這不遠不近的距離,厲聲道:“沈若樸,罪疑惟輕【1】,林彥文之死確實有異,刑獄未決,你未必就得斬絞之刑。現而今你放下劍來,尚不構成新罪,但若你執迷不悟,我刑部侍郎夏瑞便第一個不饒你。”

若樸只定定地站著,冷淡道:“我已說過林彥文是奪劍自戕,你二人不信便不信。只江布政使方才好生威風,如今換我來審他如何?”

江越益心中發虛,莫不是林彥文在那耳房中與她透露過什麼訊息,這沈若樸自述救過林彥文之妻,未必就沒這可能。思及此處難免心憂,但他也不是個未經風浪的毛頭小子,“你不過一庶民,有何資格審問於我,我江越益問心無愧。”

“哼,不過庶民”,若樸冷笑,“沒有我們這些庶民,哪有你的好日子過?劍在我手,你這條命便在我一念之間,我自然能審你。我問你,今年四月初二時,你江府管家黃力彪的父親黃舒民前來陸寧府常平倉,用陳年積壓的黴爛稻米徹底調換陸寧兩倉的米糧,你以五年前林彥文騙取唐三利家錢財一事要挾林彥文,叫林彥文以驗糧之名一路放行,是也不是?”

堂中一番靜默,尹複本還在害怕哆嗦的手此刻也停住,錢梁谷垂頭而坐,唉,這世間事總是百十年來的迴圈往復,誰倒下,誰又站起?

夏瑞於心裡考量,假設江越益這事情是真的,那便歸都察院來管,江越益就是死在眼前也與他夏瑞無關;但若江越益清正廉潔,是這沈若樸信口雌黃地捏造攀咬,他刑部也只管定沈若樸的罪。

想罷,便朝他的護衛使出眼神,叫他們不要輕舉妄動,自己也後退半步。

江越益冷哼一聲:“我管家姓蔣,可不姓黃。”

才說出這話,他便猛然意識到方才心慌亂了神智,怎麼說出這事?

“江布政使,這可是你自己說的,你管家名蔣修,有個兵戶出身的武舉人女婿黃力彪,黃力彪之父黃舒民六十多歲年紀,左眼皮上有顆不大不小的黑痣。黃力彪本家弟弟黃力琥在武昌、漢陽經營米糧生意,人稱‘玉掌櫃’。這玉掌櫃藉著你江越益乃湖廣佈政使的名頭,朝忠心於你的府縣傾售積壓的陳米,低價購入新米,再轉賣;又或者直接調換,藉此賺得盤滿缽滿。是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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