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越益自不肯認下:“你不過張嘴開合而已,你說的便是實話?你說的便有證據?”
對此,若樸望著江越益冷笑:“不僅有你貪贓受賄的證據,還有你謀遣殺人【3】之證,你可要一觀?”
謀遣殺人……是曾經的政敵,還是妨礙大事的人,抑或是那些不聽他差遣的鄉紳貴商?
江越益不知道沈若樸說的是誰,但他決計不會承認,如若承認,不僅是他,還有那背後的皇親們,恐也逃不掉,“大膽人犯沈若樸,你以為你是誰,有何資格來質問我?”
江越益說罷便往後一仰,意圖離開若樸的劍,但他著實高估自己,二十年前,他身手還算靈活,如今高位坐久了,再也屈俯不得。
若樸只能拖著腳鐐,忙去他身後,使那劍柄抵住江越益身形,江越益順勢往前一撲。
夏瑞犯難,雖說他與江越益並無交情,但不扶吧,似乎也太冷情;扶吧,他自個心裡不舒服,也不想沾這晦氣。
不過,方才那片黃色袍角被風翻卷出來,教夏瑞心中有些成算,趁江越益撲過來的當口接住他,但也裝作站不穩的樣子,將江越益推到沈若樸身側。
恰恰好,那劍又架在江越益脖上。
眾人看他三人往來,也瞧得分明,刑部侍郎夏瑞已對方才的事做出選擇,但方才若樸發力動作,手腕處血流更盛,也只能苦苦支撐。
“江越益,你還有什麼要說?”
夏瑞的推拒使得江越益絕望,夏瑞是聖上近臣,除了林彥文之死一事,恐皇帝還有些別的吩咐,江越益閉上眼,他想他可以去死,起碼能保全一王,只是他尚不能坦然赴死,此刻竟開口問若樸道:“怎麼,劍在你手,你如今怎不敢殺我?”
“你不過姓江而已,卻妄圖佔據此地為己謀私,為己爭權。這裡不是你的江家,也不是你的皇家。你有罪,該由國法處置”,若樸已放下劍,淺青袍角浸滿鮮血。
劍的寒意遠去,江越益慌忙睜眼,眼前卻是身著朝服的李毅,聽他緩緩開口:“湖廣承宣布政使司布政使江越益,貪贓枉法,堅守自盜,濫殺無辜,與我拿下。”
“哼”,江越益輕嗤,禍莫大於輕敵【4】,他終究是在這裡栽了跟頭啊,敗就敗罷,自十年前他就知道,他已站錯,可又能如何?
贏,不是他的,輸,他該死。
李毅又吩咐道:“夏侍郎,請為我取鑰匙。”
夏瑞忙上前深拜:“皇長孫殿下在上,下官去取。”
寸長的細鐵條,只不過輕輕一扭,便為若樸卸下重鐵,幸只磨破皮肉,並未傷到骨頭。
夏瑞見李毅為若樸解開鐵鐐,生怕他此案未審清便要釋放沈若樸,忙想上前勸解,卻聽李毅開口:“夏瑞,林彥文之死,既是陛下著你監審,如今江越益身犯數項重罪,便該由你主審,理其事、察其情、明其由。林彥文之事,務必惟良折獄,不得有五過之疵。有罪則不可輕饒,疑罪……從無。”
“下官領命”,夏瑞步至法桌後,威然而坐。
李毅又道:“沈若樸,江越益此人罪無可恕,念你緝拿有功,聽訟有座。”
“錢梁谷、紀嘉,荊州衛、嶽州衛、常德衛已屯兵於江漢朝宗【5】之地,你二人隨我南去,查沒江府、蔣家、黃家商鋪,即刻出發。”
“尹復、孫清雲,你二人留陸寧府治,安排府衙事宜,去信各縣縣丞,著他們不得推諉卸責,務必勤勉公事。嚴格看守江越益,待我回轉陸寧府再行安排押送事宜。”
“莊敏敬,你速去受災各縣,清核災數,徵發役夫運糧,將所需錢糧造冊,留待發放。”
李毅未再作停留,其餘人也各自領職而去,便只剩夏瑞與獄卒書吏們,證人重喚,新證再審,仵作複驗。
直到黃昏日落時分,驚堂木響起,“陸寧府前知府林彥文,司職不力,糧儲不當,憂懼事發故而自戕。沈若樸持劍相脅,但終未動手,人證物證俱能明其清白,無罪。當庭釋放。”
人群還未散盡,皆欲窺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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