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防與李毅並排而行,身後還隨著六個侍從,一路上穿廊過湖,足走一刻鐘才到。
吳相仁已在殿前等候:“皇長孫殿下千歲,下官吳相仁在此相迎。十年前一別,下官今日喜見殿下風華正茂,欣喜之情難以言表,還請皇長孫殿下就座,漢王殿下已在殿中相候。”
李毅:“吳長史老當益壯,不輸年輕時的好風采。”
寒暄罷,就座停當,漢王仍懶懶地靠在椅上逗著只小松鼠,“識趣的好侄兒,快些上前來,這幾日在叔叔府中過得可還順心?”
李毅:“謝二叔關心,侄兒並無什麼不滿意的。”
“我聽豐防說你要用父皇賜予我的器具,但那幾個小廝偷懶用筆糊了些紙樣子,我已責怪過他們,又叫管事的取來你要的物什。今夜你我叔侄二人,不醉不歸。”
李毅:“謝二叔關切,稚童之筆倒也有趣。”
漢王出言戲謔:“哦,若是侄兒喜歡,便還要那幾個小廝將那紙糊的龍鳳拿來?”
“不必”,李毅仔細端詳起漢王,見他面有倦色,語氣仍是淡淡,“客隨主便,二叔說用什麼便用什麼。”
漢王忽地放聲大笑:“侄兒來此地,本王怎能薄待,溫家的,去吩咐小傢伙們將那些壺、盞取來。”
漢王已持杯三飲,李毅身前玉桌案上的茶酒小食卻沒動靜。
“怎麼,侄兒用不習慣”,漢王為李毅淺斟一杯,“還是說你擔心這飲食裡有些不該有的東西?你且放心,不是現在。”
李毅接過那隻小小的玉杯,開口回道:“二叔多心了,我還不餓,亦不渴。”
“哼”,漢王輕輕嗤笑,“你要的金盃玉盞已送來。”
侍奉的侍女們忙撤下空盞騰地方,由那些小廝逐次奉盤,康亢在前,後則是季蘊盛等人,盧柳春綴在後首。
他幾人都得了蘇鴻的命令不準抬頭,只有康亢趁漢王不注意偷偷瞥上一眼,盧柳春本也不曾看見李毅的臉,只因他是最後一個入內,手腳又輕,漢王便吩咐道:“最後一個小傢伙,為這位貴客滿酒、滿茶。”
盧柳春只得折腰而立,心中默唸著青瓷壺裡是酒,需倒到金盃裡;金壺裡是茶,注至青花龍鳳杯中。
只是那金壺重得很,青花杯中的茶已快滿到杯沿,盧柳春本就因今日來來回回有些力乏,雙手便有些不穩,李毅只得用右手食指指背抵住那金壺,開口道:“茶夠了。【3】”
這三個字於盧柳春而言不啻於驚雷,這般溫柔低沉的嗓音他不曾忘記過,驚喜之下將蘇鴻的叮囑拋諸腦後,拿眼去瞧這貴客,兩相對視,盧柳春心內大喜,雖這客臉上有些風霜,但他認得清,這便是借他白銀五兩並二十六枚銅錢的“林致和”。
但盧柳春不敢相認,畢竟他今日瞧得分明,說的是做客,但跟軟禁又有什麼區別?李毅只覺心驚,只得先開口道:“你若拿不住,便將金壺交予我。”
“是”,盧柳春心裡猶在思量,這會才想起漏了蘇鴻的叮囑,慌忙中低頭彎腰謝罪,那金壺也隨他一同矮了位置,不期然碰到青花瓷杯,李毅要拿時已是來不及,只一下便撞碎,茶水流了滿桌。
因著這小插曲,數雙眼睛皆盯過來,盧柳春自認已犯大錯,於原地怔然。
他本意是要替若樸過來尋探一番,他昨夜不過一提,若樸便斷然相拒,如他昨夜聽她勸告,也不至於將局面弄得糟亂。
漢王見盧柳春眼裡先是驚喜,又轉為忐忑,再到如今的慌亂,心中便明白此二人恐也見過,估量一番,難道李毅已來過漢中?
但又不敢斷定,見李毅坦然接過那金壺,便故作輕鬆地發問:“侄兒,今日讓你受了些衝撞驚嚇,是我這個做叔叔的治下無方。至於這小廝如何處置,任由你發落。”
作者有話要說:
【1】行洪,指洪水沿著河道“行走”或“流動”的狀態,行洪的關鍵在於保障洪水能夠順暢地透過河道,避免因河道狹窄、堵塞或人為侵佔等原因導致洪水漫溢、決堤。
【2】《史記.孔子世家》“禹致群神於會稽山,防風氏後至,禹殺而戮之,其節專車”,防風氏開會遲到被戮。化作防風草為民間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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