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毅有些慶幸,幸而已安排他們提前燒了火龍,不然今日豈不是要凍著她?
“你既說要休息,便不必穿那麼厚”,若樸望著李毅笑。
他明白她為何發笑,可他不能解釋,又不敢造次,只道:“夜裡更冷,我可沒忘記上旬我回來時,你的手都有些發青,如今才算好些。”
若樸不肯再答話,彆著臉洗漱去了,待二人於榻上相對,李毅才又開口問她:“近日如何睡不著?”
“你不在時我便想你,可你在時,我又想著些旁的事,難道你真的不懂麼?”
他總是無法招架她的示好,“看了些什麼畫?”
若樸聽他這句生硬無比的轉折,心中只覺好笑,“採玉荊南之山,奉神高唐之臺,這兩句怎得斷了?”
“那日我便不知該如何續,我便想著次日等你氣消了再去找你續寫這兩句,如今你既看過了,可知道該如何續?”
她才不會如他的願,只分給他一個玩味的眼神,“時候不早了,今日早些休息,我明日必定穿厚些。”
話道次日,季杏雲午間過來拿脈,說是瞧若樸已大好,但還需好生休養,萬不可憂思愁勞,又云冬深冷寒,衣被萬不能少。
卻說季杏雲初三午後又得來興請診,心中自是一驚,憂慮著那位沈姑娘光景不佳。但來興開門見山,言說沈姑娘如今已醒來,還請季大夫上門問診,至於季杏雲退回的診金,來興如數奉還。
約莫半月的時間,季杏雲日日都來,雖有診費但也覺得無甚必要,這位沈姑娘只需再靜養些時日便可,不過既然是請她來,她亦需盡心。可喜今次已得吩咐明日不必再來,只需再叮囑幾句便可。
“某慮著沈姑娘與李公子新婚,事多且繁,恐沈姑娘受不住累,切忌不能勞作,近一月內亦不可虛耗精氣。必得好生將養,待身體調理好後再議它事。”
“多謝季大夫叮囑,我務必注意。”
這一番注意,便到歲聿云暮,正是臘月賜福日,若樸斜倚著燻發,李毅亦在身側為她梳髮,浴後總是懶懶,二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今冬冷暖適宜,雪信有期,前日落過雪,今日放了晴,若樸這幾日謹遵醫囑,沒去外頭見風,只隔著窗戶遠遠望了望,此刻也起了興致:“外間的雪可有化?”
“午後漸漸有些溫度,但沒見融化,現下晚間驟寒,恐這雪還得積上一兩日。”
“想必今夜有月。”
李毅知她想法,自也不想掃她興致,只道:“你若想賞月還需待發幹,勿讓冷風驚擾。”
燻乾的發還帶著溫度,若樸披衣踱至窗前,見朗月疏星,頓覺心與萬物俱明淨,又從小盒中取出與李毅立過的字據,那上面落的名字還是林致和。
“李毅,你可還記得初見的那個雪夜?”
“怎會不記得,本是要去查封章華樓的,竟教我碰見了你。我本也不打算將你如何,你竟穿了我的衣服帶著沈淑容逃脫了。這便罷了,你竟誤會我是為了尋歡而一擲五千金的冶遊客。你倒是機警,還曉得先立下字據讓我放鬆警惕,不過嘛,方才這些都不算什麼”,李毅笑著將窗半合,“若樸,你知不知道你犯了個極大的錯?”
“哦?衣服是你自己脫下的,我不過借來一用,且用張假的寶鈔也是你的不對,立下字據自然也是留你一身清白,你如今怎麼還怪起我來,我何錯之有”,若樸別過頭佯裝生氣。
李毅指向那張泛黃的紙片,笑問:“你看你這句話,可有什麼問題?”
那句是:林致和費銀伍仟,沈若樸無緣消受,雙方俱是無情無意,便作萍水相逢浪湧即散,休戀露水姻緣。妝奩梳籠之資樓中收取,亦應樓中歸還。
“我瞧不出什麼問題”,若樸自覺這句並無不妥,“難道你是說我沒寫明伍仟兩是寶鈔面額,而是寫了銀伍仟,所以還得還你伍仟兩銀子?”
“便是花盡我所有資財,我也不會讓你還,何況那不過是一張我用來方便行走的□□而已”,李毅搖搖頭,“不是這處。”
若樸又道:“你我二人並無露水姻緣,這處不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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