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少昂穩住身子，脊背挺首，沒有半分躲閃。方才腿軟是驟然見到大人物的震驚，此刻談及國事，眼神反倒清亮。
“首長，小子讀書，看的不只是課本。如今要放開路子，舊的規矩、固有的觀念，處處都是阻礙。有人守著老法子不肯松，有人怕步子邁大了出事，裡外拉扯，便是重重阻力。”
他語速不快，字字清晰：“武將守國土，護百姓安危。文臣掌世道，破陳規、解民困。奶奶遺訓不讓我從軍，不是貪生畏戰。她是覺得，老百姓把日子過好了，吃得飽，穿得暖，比什麼都強。”
“你倒是說得一套一套的，我想問問，你對改革開放的看法。大膽說，別怕說錯，我要看看，當今學子，年輕人的看法。特別是京大。”
陳少昂深吸一口氣，目光沉靜，沒有半分刻意討好，也沒有年少的狂躁。
堂屋裡靜悄悄的，唯有香菸燃燒，發出細微的滋滋聲響。
“首長，在我看來，改革，是應該堅定不移要走的一條路。而開放，亦是開啟國門，接受新鮮事物，與世界接軌，發展科學技術，實現西個現代化的基礎。”
他一字一句，說得穩重：“這些年，地裡的收成有限，工廠裡的路子死板。很多老百姓拼命幹活，卻依舊吃不飽、日子緊。守著舊辦法，看著安穩，實則困死了人。開放，就是要開啟眼界，學別人長處，讓物資流動起來，讓老百姓有機會憑本事過日子。”
“可難，就難在人心。”陳少昂話鋒一轉，“老一輩習慣了過去的章法，擔心一變，根基就亂，怕出岔子。也有人藉著新風，想鑽空子撈好處。一邊是想求穩，一邊是想求變，兩邊拉扯，阻力自然就來了。”
“所以，有些事，不能急。步子要穩，一邊試探一邊修正。既要給老百姓謀生的活路，也要守住底線。不是全盤推倒，而是擇善而從。”
老首長夾煙的手頓住，靜靜打量他，眼底的審視慢慢化開，多了幾分訝異。
他和蕭戰對視一眼，蕭戰迎著他的目光，輕搖了一下頭。
陳少昂此刻心內暗流翻湧，他這一套說辭在當前形勢下，極為敏感，但他只願遵從本心，不願虛語。
他左右望望二老的臉色，心中忐忑不安。
這沉悶肅嚴之際，堂屋進來一位西十餘歲軍人。
“首長，飯菜備好了，幾位首長也到了，是現在……”
“現在就過去。”
首長提步就走，蕭老爺子隨後跟上，蕭澤晏也是臉現嚴肅，緊隨其後，堂屋裡只有陳少昂，蕭澤安兩人沒動。
首長人走至堂屋門口，忽然停了下來，轉身一指陳少昂。
“你也來，端茶倒酒……倒是可以的。”
首長話音一落，不僅蕭老爺子，蕭澤晏也是身子一頓，心裡驚詫滿面，而蕭澤安眼珠子被驚得差點掉出眼眶。
“首長，這……”
“無坊，讓這小子看看，聽聽……”
陳少昂不明所以，心道：不就是吃頓飯嗎？搞得如臨大敵，這是為了什麼？
但隨後瞧了眼仍在堂屋內不動的蕭澤安，心中一震，這飯局連京城市委書記都混不上能端茶倒酒的小廝，那這飯局……。
他真不敢想，這頓飯，在座的都是些什麼人物。只有蕭澤晏把他扯在後面，慢了幾拍的步子，臉色異常嚴肅。
“少昂，記住，只聽不說。”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