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硯舟守在墳前,從清晨一直站到暮色四合。
我不曾讓人去催,只命乳母照看好景衡和景寧;兩個孩子年紀尚小,還不明白母親再也不會回來。
夜色深透,他才拖著一身寒氣進了主院。
我正在燈下縫孩子的小衣,抬眼見他進來,只說:「廚房給侯爺留了熱粥。」
裴硯舟立在門邊,忽然問我:「為什麼?」
我抬頭:「侯爺在問什麼?」
「為什麼你還能這樣......平靜?」
他雙眼佈滿血絲:「她差點害?我們的孩子,可我心裡卻......」
我把針線擱在膝頭:「侯爺,自我記事起,家中便按裴家媳婦的規矩教我。讀書習字也好,理賬治家也好,都是為了讓我坐穩侯府主母的位置。
」
停了好一會兒,我才補上後半句話:「唯獨怎樣討得丈夫真心,從來沒人教過。」
「蘇姨娘走到今日,我也心疼那兩個沒了生母的孩子。」
我低頭繼續縫那件小衣:「只是?者已經離去,活著的人還要把日子過下去。侯爺以為呢?」
16.
生景安那一夜,我幾乎把力氣用盡,直到響亮的哭聲傳來,緊繃的心才終於落下。
「給夫人道喜,是個身子骨很壯的小公子。」
襁褓送到臂彎裡,那張紅皺的小臉還閉著眼,我看了一眼便捨不得移開目光。
「先把孩子送去壽安堂,讓老夫人也看一眼。」我低聲吩咐青黛。
裴硯舟在門外熬了一整宿,獲准進屋時,眼下一片烏青。
他放輕腳步來到床前:「夫人......」
「侯爺。」
我向他輕輕頷首:「勞侯爺掛念。」
他顯然還有話想說,可我剛從鬼門關前走過一遭,連睜眼都費力,便沒有再應聲。
滿月那日,府裡擺了酒席為景安慶賀。
我抱著穿紅衣的孩子接受道喜,裴硯舟守在旁邊,遇到賓客圍得太近,便伸手替我們隔開。
席間有人笑說:「瞧侯爺護得這樣緊,夫婦二人的情分真叫人羨慕。」
我垂眼逗弄懷裡的孩子,把唇邊那點淡淡譏誚藏了起來。
無人知道,幾日前天子剛賜給侯府兩名美人,她們此刻仍被安置在客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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