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押解流放犯人的隊伍,在一個風雪交加的清晨出發了。
裴釗穿著單薄的囚服,腳踝上戴著沉重的鐐銬,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積雪裡。
三千里的流放之路,目的地正是他當年帶我去的西南邊陲。
只不過當年,他是意氣風發的世子,我是端坐轎中的夫人。
如今,他成了階下囚。
我沒有離開,依然以一種虛無的姿態,飄蕩在他的頭頂。
不是因為留戀,而是因為我發現,我的靈魂正隨著他前往西南的腳步,一點點變得透明。
或許等他走完這條路,我就可以徹底解脫了。
一路上,押解的差役對他非打即罵。
裴釗從不還手,也不吭聲。
他只是在每一次停下休息時,小心翼翼地從懷裡掏出那本血經,用凍得龜裂的手指,一遍遍撫摸上面乾涸的字跡。
“蘅兒,快到了。”
他對著虛空喃喃自語。
“當年的那條山路,也是這般難走,你坐在馬車裡,一直咳嗽。”
“我都記得,我全都想起來了。”
有一日,隊伍途徑大相國寺在山下的下院。
裴釗突然跪在雪地裡,任憑差役怎麼用鞭子抽打,都不肯起來。
他朝著大相國寺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佛祖。”
他的聲音在風雪中破碎不堪。
“信男裴釗,願以永生永世的孤苦,換沈蘅來世順遂平安。”
“若她不願見我,便讓我化作她腳下的泥,替她墊平這世間所有的坎坷。”
他磕得頭破血流,鮮血染紅了身下的白雪。
我飄在半空中,看著他這副卑微到泥土裡的模樣,心裡卻沒有一絲波瀾。
我不想要他化作腳下的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