坊市藏在兩道斷崖中間。
入口窄得要命，就一條縫，側著身子才能擠進去。兩邊的崖壁上爬滿了發光的苔蘚，綠瑩瑩的，跟鬼火似的。石壁上凝著水珠，偶爾滴進領口裡，冰得人一激靈。
錢多多走在最前頭，步子輕快，嘴裡還不停唸叨。
“灰色坊市第十三條——別盯著誰的臉看超過三秒。”
“第十西條——別問東西從哪來的。”
“第十五條——”她回頭瞥了我一眼，“看見有人賣你認識的人的腦袋，別叫喚。這兒擺攤的脾氣都不怎麼好。”
我點頭。
然後腦子才轉過彎來。
“等等，什麼叫‘賣我認識的人的腦袋’？”
錢多多己經鑽進那道縫裡去了。
我側過身，擠進去。石壁的涼意透過衣服往骨頭裡滲，像貼著冰塊在走路。苔蘚的味道又腥又甜，像什麼草藥發酵過頭了，聞久了嗓子眼裡發膩。腳底下全是碎石子，踩上去咯吱咯吱響，每一下都硌得腳底板生疼。
沈倦跟在我後面。
他的腳步聲輕得幾乎沒有。
我只能感覺到他撥出的氣偶爾掃過我後脖頸。溫溫的，帶著股鹹魚幹味兒，混著石壁的潮氣，鑽進鼻子裡。
這條鹹魚。
大概走了兩百來步，裂縫突然就開了。
我站在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間裡。
穹頂上掛著幾十盞靈燈，光線昏黃昏黃的，照得所有人的臉都像蒙了一層舊紗布。空氣裡什麼味兒都有——藥材的苦、血腥的甜、烤肉的焦香，還有一種說不上來的腐朽味道，像深埋地底的棺材板被撬開了一條縫，全攪和在一起。吸一口氣，舌尖上都能嚐到那股子渾濁。
坊市順著地勢搭的，沒什麼正經街道。所有攤位都隨便架在嶙峋的岩石上，有的乾脆在地上鋪塊破布就開張了。人影在昏光裡晃來晃去，模糊得像一灘一灘的墨。
有人蹲在角落裡磨刀。刀鋒擦過磨石，呲啦呲啦的，每一聲都刮在耳膜上。
有人靠在石柱上打盹，懷裡抱著把斷劍，劍刃上還粘著新鮮的血。血腥味從他那兒飄過來，濃得嗆人。
一個穿黑袍的修士從我旁邊走過去，袖口露出一截白骨——不是握著白骨，是他的手本身就是白骨。骨節擦過袍袖，發出細碎的咔噠聲。
我收回視線。
腳底板有點發麻。不是踩石子硌的，是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那種麻。
錢多多深深吸了口氣，臉上浮起一層光。
那是聞到靈石味兒的表情。鼻翼微微翕動，像獵犬嗅到了獵物。
“天堂啊。”她輕聲說。
“你對天堂的定義是不是有什麼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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