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倦甩完那一袖子，坊市總算安靜了。
倒不是嚇得不敢吱聲那種安靜。
就是……消停了。
袖風掃過青石板，捲起幾片枯葉，在空中打了幾個旋兒，又輕飄飄落回去。
仙道的走了，魔道的也撤了。擺攤的散修跟沒事人一樣，該吆喝吆喝，該砍價砍價。
天塌了高個兒頂著嘛，塌完接著做生意唄。
我反正沒他們那麼心大。
頭大。
一宿沒睡踏實。
腦子裡全是那塊石片。
黑袍人的符文，三萬年前的吵架，還有沈倦那句——“三萬年前，我在現場。”
得。
他說這話的時候什麼表情來著？
好像……沒表情。
跟說“今天鹹魚幹不錯”一個語氣。
有意思。
我把被子蒙過頭頂，翻了個身。棉被裡悶著一股曬過太陽的乾燥味，混著昨夜燻蚊的艾草香。系統面板懸在眼前，那個什麼“辯論場”功能解鎖了。介面上多了個擂臺似的東西，兩邊各站一個火柴人，一個舉著“順天應人”的旗子，一個舉著“效率至上”的牌子。
底下還有一行小字：等待仲裁者入場。
我盯著看了三秒，氣笑了。
“你倒是會省錢，連個3D建模都不捨得做？”
系統沒理我。
窗外天邊開始泛白。天塹山脈的早晨永遠是霧濛濛的，灰白色的霧氣從山脊上淌下來，像稀粥一樣灌滿坊市的每一條巷子。空氣裡混著泥土翻新的腥味、露水打在青苔上的清冷味，偶爾夾幾聲妖獸的嚎叫，悶悶的，從極遠的山澗裡傳上來。
反正睡不著了。
我爬起來推開窗，冷風呼地灌進來，激得我一個哆嗦。窗欞上的露水被震落，滴在手背上，冰得跟針尖紮了一下似的。
茶館後院的灶房己經亮了燈。
昏黃的燈光從門縫裡擠出來，在霧氣中暈成一團模糊的光圈。錢多多的身影在裡頭晃來晃去，鍋碗瓢盆叮叮噹噹的，鐵鍋碰撞灶臺的悶響、木勺刮過鍋底的摩擦聲、熱油遇水炸開的滋啦聲，混在一起，熱鬧得像支亂七八糟的晨曲。
“你還會做飯？”我趴在窗臺上喊了一聲。
錢多多探出頭，手裡拎著個勺子，臉上沾了塊麵粉，鼻尖上還有一道鍋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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