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多多那雙手擱算盤上，珠子撥得比翻書還快。
這會兒卻抖成了秋風裡的枯葉。
指節發白。指腹擦過算盤珠子時，發出刺耳的吱呀聲——像老鼠被踩了尾巴。
他從懷裡掏出半截蒲團片子。
往桌上一拍。
“啪”一聲悶響。
桌上的茶杯齊齊跳了一下，茶水濺出來，在桌面上淌成幾條細流。
蒲團上全是墨點子。暗紅得發黑。湊近了聞，一股子甜腥味，像爛熟透的果子掉在地上被人踩爛了。
“你說那墨裡摻了迷魂草？”
錢多多嗓子都劈了。
不是嚇的。
是那種血本無歸的崩潰。
喉結上下滾了兩回。額角的青筋突突跳著，像有什麼活物要破皮鑽出來。他攥著算盤的手指節發白，指甲蓋陷進掌心裡，掐出西道紅印子。
“我庫房堆著三百個這種蒲團！全他媽發黴了！”
他抬手往貨倉方向指，指尖戳在空氣裡，一下又一下。
“一個靈石都賣不出去！當初買我蒲團的那些人，有一個算一個，回去全像吃了炮仗——隔壁王老七，買回去第三天把他道侶揍了。李仙師批了五個，回去就改修魔道。張大戶墊屁股坐了一個月，把自家靈獸園裡的雞全宰了，說要搞血祭養生法！”
他喉結猛地滾了一下，嚥下去的那口唾沫像刀子似的刮過嗓子眼。
“我這招牌，砸得稀碎。”
說完一口氣沒續上，喘得像拉風箱。手指在算盤上無意識地扒拉著，珠子噼裡啪啦往下掉，滾了一地。
我聽得眼皮突突跳。
“你這蒲團哪兒收的？”
“天塹山脈一個散修坊市。賣家說是那場盛會流出的同款——”
錢多多嘴角扯了一下，扯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我還尋思撿著漏了。嗨。時間就是靈石，效率就是金錢。結果這回效率倒是高，全砸手裡了。”
沈倦靠椅背上。
眼睛半睜半不睜。
但我瞄見他右手一首擱在茶杯沿上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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