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多多的聲音從碑後面悶悶傳來。
“操……底下真有東西。”
我繞到背面。
他整個人趴在泥地上，半邊臉糊著青苔。溼漉漉的泥土氣息混著腐爛的草根味兒首往鼻子裡鑽。他手裡的破算盤噼裡啪啦響個不停。
不是他撥的。
算盤在自己動。
珠子上下翻飛，快得只剩殘影。碰撞聲清脆得像冰雹砸瓦。最後啪的一聲，全擠在中間那根檔上，擠得密密麻麻，像一群受驚的魚擠在一條窄溝裡。
“三萬年。”
錢多多盯著算盤，嘴角抽了抽。他伸手想去碰珠子，指尖剛湊近又縮回來。
“三萬年的賬，它在自己算——這效率，比我家賬房先生高多了。”
他努力扯出個笑。
笑到一半就僵在臉上。
算盤還在響。
剛算完一筆，珠子剛歸位，又開始撥下一筆。噼裡啪啦，噼裡啪啦。節奏越來越快，珠子碰撞的聲音越來越尖。像有人在催，像有一筆賬追著一筆賬，追了三萬年，追到碑底下還在追。
剛才第40章末尾那個還沒揭曉的數目，此刻正在算盤上一次一次地重新核算。
我蹲下去。
膝蓋陷進溼泥裡。冰涼從骨頭上透進來，順著腿往上爬。碑座底下有道縫，殷無邪剛才一劍撬開的。劍痕還泛著一絲灼熱，空氣裡殘留著劍氣燒灼過的焦味，像夏天雷暴後的鐵鏽氣。
縫裡露出半截木盒子。
不是什麼爛木頭。新茬。切面還帶著松脂味兒，新鮮得扎鼻子，像剛劈開的松柴在爐膛裡燒。
盒子沒鎖。
也沒封印。
就那麼蓋著。蓋得很隨意。隨意得像隨手擱在那兒，擱了三萬年。
“開啟看看唄……”
沈倦的聲音從背後飄過來。尾音拖得老長。
跟平時一模一樣的懶。
但我的餘光掃到一個細節——他端著茶杯的指節，發白。指腹壓在杯壁上，壓出一道淺淺的白印。杯沿在微微顫動，茶麵漾出一圈極細的漣漪。
我伸手去夠盒子。
指尖剛碰到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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