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無邪遞來的那張配方，黃得讓人心裡發毛。
不是做舊，也不是沾了茶水——是那種放了三萬年，蟲子都快蛀穿了，全靠一股魔氣吊著命才沒散架的黃。紙邊緣在空氣裡微微顫動，像枯葉掛在枝頭，隨時會被一陣風帶走。字歪歪扭扭，寫字的人當時大概正被追殺，抽空在牆根底下扒拉了兩筆。指尖碰上去的時候，紙面粗糙得像乾涸的河床，還帶著一股陰冷的刺痛——是殘留的魔氣，順著指甲縫往骨頭裡鑽。
我接過來。
嚯。
一股桂花味兒首衝腦門——甜得發膩，膩得人想打噴嚏。那味道不止是甜，甜底下藏著焦糊的底子，像什麼東西在鍋裡燒乾了，最後只剩下一層糖漿死死粘在鍋底。鼻粘膜一陣刺癢，喉嚨口泛上酸水。
“你師祖的配方。你復刻。”殷無邪開口，“本座不逼你。”
完了。
他嘴上說“不逼你”，懷裡的靈貓卻把爪子從肉墊裡彈出來。
一下。收回去。又彈出來。指甲扣進魔尊袖口的布料，發出細微的“嗤啦”聲。
那雙綠幽幽的眼睛盯著我。不是看活人的眼神，是看欠債的。
果然。
我知道它要說什麼。
開什麼玩笑。
昨天在真理裁決空間裡，這隻貓在地上劃的字還他媽歷歷在目。當時我咬下鹹魚幹，親眼看見自己前世揪著仙鶴尾羽跟它鬥嘴，糕點被沒收。嘴裡殘留的桂花甜味到現在都散不乾淨，舌根底下壓著一層若有若無的澀——就像含了一枚生了鏽的銅板。
“欠了本喵三萬年的桂花糕，連本帶利，利滾利，滾成一座桂花山。”靈貓從我懷裡掙出來，跳到案板上，指甲刮過木紋留下一道淺淺的白印，尾巴一掃一掃，“你做是不做？”
“……你一隻貓，說人話就算了，還算利息？這合理嗎這？”
“貓怎麼了？”它尾巴甩得啪啪響，每一記抽在案板上都帶出一股風，吹得糯米粉口袋上的布頭簌簌抖動，“貓就不能放貸？你師祖踩本喵尾巴的時候可沒問過利息——他倒好，跑得快，把你這個徒孫撂這兒頂債。”
我沒搭理它。
挽袖子，洗手，翻糯米粉。
果然。
錢多多這茶館後廚，東西是真齊全。但擺放邏輯完全是商人的——什麼好賣放什麼，什麼貴藏哪兒。我在一堆“論道大會同款蒲團”底下翻出桂花幹，蒲團揚起一股樟腦丸的味道，混著陳年茶葉末子的黴味，嗆得人想咳。又從一個落灰的陶罐裡挖出靈糖。罐子外壁積了一層油垢，摸上去滑膩膩的，糖粒在指腹的紋路里結晶成硬塊。
罐蓋上貼著錢多多的字條：進價三枚下品靈石，售價三十，別告訴柳絮言。
“……你還倒賣靈糖給仙道盟？”
錢多多的聲音從算盤後面飄出來，算盤珠子噼啪響了兩聲，像給她的報價打拍子：“時間就是靈石，效率就是金錢——仙道盟的長老也是人嘛。人也得吃甜食嘛。柳絮言上個月還從我這兒訂了五斤，說要放年度大會上用，我可是給了友情價的——”
我手一頓。
指尖停在靈糖罐口，涼意順著指骨往上爬，像握了一塊冰。
“你說什麼？”
“年度大會啊。柳絮言訂了五斤靈糖，說要做祖傳的桂花糕，給參會的仙道高層嘗——這位道友，你這表情不對啊，要不要先喝口茶壓壓驚？本店新品靈茶，喝一口提神醒腦，喝兩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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