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館門檻上，殷無邪歪著身子抱貓。
不是那種“本座滅你滿門”的歪法。
就是那種——你擋我太陽了——的歪。
午後的日頭毒辣，曬在他肩上像披了層燙人的綢緞。靈貓的毛蹭著他下巴，軟乎乎的，打著細鼾。
門外站著三撥人。
左邊仙道盟執法隊，白衣銀甲，劍陣排得跟拿尺子量過似的。劍鋒上凝著寒霜，陽光打上去折出一片碎銀似的光。領頭的是雲虛真人，踩著祥雲，鬚髮白得發亮，手裡拂塵一根雜毛都沒有。身上飄來一股老山松脂的苦香味——是仙門清修丹的味道，聞久了頭暈。
陸清寒的師父。仙道盟副盟主。
右邊魔道追殺團，黑衣赤紋，煞氣濃得跟實質似的。空氣裡泛著鐵鏽和硫磺混在一起的刺鼻味兒。領頭那魔將九尺高，肩上扛把門板寬的斬馬刀，刀背上蹲一隻三眼烏鴉。刀鋒拖在地上，劃出一條半寸深的槽，石粉濺起來，落在他靴面上。
正中間還戳著幾個穿灰袍的。
看不清臉。
不是蒙面。
就是那種——你明明看見了，但一轉……
殷無邪眯眼。
懷裡靈貓炸毛了。尾巴根兒的毛根根豎起來，紮在他手腕上像一把硬毛刷子。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嚕聲——不是撒嬌，是野獸嗅到天敵氣味時那種本能的警告。
“三方。”錢多多縮在茶館裡往外瞟，袖裡算盤珠子噼裡啪啦響，“仙道盟要陸清寒，魔道追殺團要殷無邪，中間那撥——”
算盤珠子停了。
最後兩顆珠子撞在一起，聲音發悶。他手指僵在算盤邊上，指甲蓋泛白。
“中間那撥，蒲團上有因果氣息——嘖，這批蒲團跟本店那批發黴的是同款，難怪當年全砸手裡了。”
柳絮言扶著牆站起來。掌心貼在牆面上，牆灰混著冷汗糊了一手。臉還白著，嘴唇發烏，赤焰蠍尾針的毒沒清乾淨。每喘一口氣，喉嚨裡都像含了把粗砂，颳得生疼。他盯著那幾件灰袍，嘴唇動了動。
我讀出他口型。
秩序維持會。
白錦書放下藥碗。
瓷碗擱在桌上，發出一聲脆響。
擦手的動作很慢。一條帕子，從指尖擦到手腕，一根一根地擦。帕子擦過指縫的時候，帶出細微的沙沙聲——棉布蹭過皮膚，吸走殘留的藥汁。
“蠍尾針的劑量，我查了。”聲音還是那種溫溫柔柔的調子，“正常殺人的量，三錢。柳長老中的那根，只有一錢半。”
他把帕子疊好，塞進袖口。食指在袖口邊緣輕輕按了一下，把布料撫平。
“不是失手。是故意的。”
他看向門外那幾件灰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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