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得很明顯。剛才吞桂花糕之前，透明化的速度肉眼可見——像水漫過沙灘，一浪推一浪，吞得又快又穩，看著就讓人心慌。後頸發涼的那種慌。現在不一樣了。現在像沙子漏過指縫，一粒一粒的，每一粒往下掉的間隙都清清楚楚，每一粒都颳著看的人的心。
但沒停。
還在漏。
我胸口發緊。不是胸悶，是有隻手攥著肺。那隻手從胸腔內部往外撐，撐得肋骨發酸。呼吸要用比平時更深的力氣，才能吸進足夠的氣。吸進來的空氣帶著河水腥潮味，灌進肺裡像灌冷水。
“三天。”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比想象中冷靜。比想象中穩。喉嚨發乾，聲帶振動的頻率壓得很平，但指甲掐進掌心的觸感是實的——疼。手掌心裡那西道月牙形的印子，己經從紅變紫了。
“你有三天時間。”殷無邪豎起三根手指。指節修長，骨節在皮下滑動的時候稜角分明，“三天之內，你要是能證明踩仙鶴尾巴的真兇另有其人，本座就把完整古方給你。”
“完整古方？你剛才不是說最後一——”
“最後一行撕掉了。”他打斷我。中指尖有個細小的繭，長年握筆磨出來的，“但前三行還在。”
“前三行能做什麼？”
“能讓他多撐七天。”
七天。
加上三天。
十天。
我攥緊手心。指甲又往裡陷了一分。疼。掌心的汗滲進指甲掐出的凹痕裡，汗裡有鹽，刺辣辣的。像把傷口泡進海水裡。
但腦子清醒了些。像是被這疼從溺水的狀態裡拽了出來。眼前的東西重新對上了焦。
“你憑什麼覺得踩仙鶴尾巴的事跟我有關？”
殷無邪抬起眼皮看我。那雙眼睛在船艙的昏光裡顯得格外深，深得不像眼眶，像兩口看不見底的井。井水是黑的，靜止的，但井底有火光——瞳孔裡映著跳動的燭火，一左一右，穩穩地燃燒。
靈貓從他懷裡跳下來。爪子落在桌上，踩在那張古方邊上。肉墊壓上泛黃的紙張，發出極其輕微的沙沙聲，紙面微微凹陷。它輕巧地繞了一圈，尾巴尖掃過紙面上最後一列字跡。
然後它停住了。後腿蹲坐，前爪撐著身子。
爪子抬起來。
在桌上劃拉了幾下。
指甲刮過木板的摩擦聲刺耳得很，像指甲撓石板，像鐵釘劃過玻璃，牙根發酸。木板上留下幾道淺淺的抓痕——白色的，木屑翻起來的邊緣細小得看不見。
兩個字。
是你。
船艙裡沒人說話。
安靜。不是那種有人刻意保持的安靜。是所有人都忘了呼吸的安靜。河水拍打船底的悶響一下一下從腳下傳上來，節奏慢得像心跳——嘭。嘭。嘭。船底木板震動的餘韻從腳底板爬到膝蓋骨。
靈貓蹲坐在古方旁邊，抬起前爪舔了舔。粉紅的舌頭從肉墊縫隙舔過，一根一根地，動作慢條斯理。舔完左爪換右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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